“噗——”
一口鲜血猛地自胤礽口中喷出,溅了胤禛满脸。
胤禛惊得双目圆睁,方才满心悲悯瞬间化为骇然,伸手一抹脸上温热的血迹,当即厉声嘶吼:“二哥!太医!快传太医!何玉柱,你愣着干什么!”
变故只在一瞬。
明德本就心力交瘁,见此情景,瞳孔骤然失焦,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在窒息般的剧痛中直直晕了过去。
“明德!明德!”
废太子与嫡女接连晕厥,讨溪书屋瞬间乱作一锅粥。
宜修与胤禛里外奔走,手忙脚乱,终究撑不住这一摊子烂事。情急之下,宜修立刻命苏培盛快马回京,即刻请胤裪前来。
胤裪素来熟办丧仪,有他出面主持内外,她与胤禛才能腾出手照看明德与胤礽——只是如今,那人早已不是太子,只是被圈禁的二阿哥。
夜幕沉沉落下,康熙雷厉风行,连下数道圣旨,以雷霆之势清洗东宫旧部。
太子奶公黄文玉、门人丁浩、阿隆布、雅齐,以及牵头兵变的托合齐、朱天保、耿索图等一众“拥太子、结乱党”之人,尽数被处斩查办,血流成河。
紧接着,圣旨昭告天下,以“狂疾未除、是非不辨、秉性凶残、结党乱政”为由,申明祖宗基业不可托付此人,将胤礽彻底拘押看守。
又言“本朝与明制不同,诸王分府理事,再立太子必生祸乱”,当众宣告:从此不再预立太子。
尘埃落定,最后一道旨意下达礼部:
二阿哥福晋石氏久病沉疴,不幸病逝,一应丧葬礼仪,均按和硕福晋规制办理,命翰林院撰写祭文。
听闻胤礽吐血、明德晕厥,康熙又亲口追加评语:
“二阿哥福晋秉性淑孝,宽和贤良,辅佐二阿哥多年,辛劳备至。今日骤然离世,宫内知其德行者,无不痛惜。”
并在和硕福晋礼制之上,特加恩旨,令三十名侍卫为其穿孝守灵——按例,亲王福晋仅可用二十人,胤礽已然被废,无属官侍卫,这般待遇,已然远亲王规格,仍以昔日太子妃之礼厚葬。
畅春园前、京城午门之外,血水混着冰雪冻结,凝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冰血痕迹。
弘昕年纪尚小,闻着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心神受震,紧跟着一病不起,高热反复,缠绵七八日不退。
好在胤裪与八福晋及时赶到,一人主外打理丧仪,一人主内安抚家眷,诸事才渐渐步入正轨。
宜修自此一心照料明德与弘昕,胤禛则日日守在胤礽身边看护。
康熙曾趁夜色悄然前来,胤礽却始终视而不见,父子数次默然相对,康熙第一次彻头彻尾落败,此后便再未露面。
胤禛一边忧心二哥与幼子,一边仍未放下朝局,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叹一声:“这天,太黑了。”
宜修白他一眼,依旧盯着他把药喝下,心中既怨他这时候还惦记着权谋,又暗自庆幸他尚能清醒,看清自身处境,认准往后的路。
戴铎暗中将胤禛与邬思道、文觉等人商议的谋划,一字一句转述给宜修。
宜修至此,对皇权的冰冷与险恶,有了入骨的认知。
康熙不再立太子,一来是彻底收归皇权,独断乾纲。借着二废太子,一举削去所有阿哥参议政务之权,只留办事跑腿之责,上书房也只剩奉旨行事,皇权再度牢牢攥回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