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势越下越猛,隔着棉帘望去,引路的宫灯都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魏珠笑得合不拢嘴,有弘晖、弘春这两位皇孙做靠山,他下半辈子也算有着落了。
胤禛拉过弘晖,郑重叮嘱了两件事:
一是去咸安宫探望胤礽之前,先去浣衣局把何玉柱捞出来,有他在废太子身边伺候,自己才能放心。
二是给胤禔拜年时,务必带三句话:
爱兰珠顺利生产,得了个胖小子;
梧云珠已有一月身孕,路途颠簸不便返程,要三月才能回京;
让他上一道折子,请求进宫见一见胤礽。
前两件事弘晖听得眉开眼笑,连连应声,唯独最后一句满脸疑惑:“阿玛,大伯递折子求见二伯,皇玛法会准吗?”
“傻孩子,你不懂。”胤禛轻叹,“你大伯和二伯,才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若说还有谁能拉回你二伯的求生念头,那就只有你大伯。有些痛,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有些话,也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知道怎么说。”
弘晖眼珠一转,立刻会意:“儿子明白了,一定把话带到。”
“对了,你额娘还嘱咐我,你若是再去御前,想办法让皇玛法松口,让明德、宁楚克出宫来咱们府上暂住一段日子。”
胤禛无奈叹气,宜修自己还病着,却始终惦记着两个没了娘亲的侄女,这般忧思不断,身子怎么养得好。
弘晖也跟着沉默叹息:“留在宫里,明德日日触景生情,出来散散心确实好些。”
话音刚落,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声提议:“阿玛,咱们干脆绕开皇玛法,直接去请示太后,您看如何?”
“这……你皇玛法必定要别扭生气的。”
“那不正好?”弘晖理直气壮,“就得让他明白,他伤了孙子孙女的心,不是一块牌子就能抹平的,要赔罪,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
那只是一块牌子?那是象征皇权的天子龙牌!
胤禛盯着那块金质龙牌,眼中灼热几乎化作实质。
他和胤禩在朝堂沉浮多年,连这龙牌的边都没碰过。
老爷子倒好,一碟绿豆糕,就直接赏给了弘晖。
隔辈亲,亲到这种地步?隔辈亲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得知弘晖惦记自己、心疼自己,康熙心中大为慰藉,先是给怀孕的三福晋和病中的宜修各赏了补品,又特意去贵妃、荣妃宫里坐了坐。
贵妃陪着闲话,不知不觉便说到十八阿哥:“皇上,十八今年也十五了。”
这个年纪,宫里的阿哥身边都该安排伺候的人。
十八身边却还空空荡荡,她是后宫最高位,不能不提一句。
弘晖身边迟迟不添人,胤禛和宜修拿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搪塞。
贵妃心里又疼又急,哪舍得让弘晖受半点委屈?
让林嬷嬷、佟嬷嬷轮番劝说,宜修夫妻就是不松口,贵妃私下里还埋怨过胤禛不上心。
后来夫妻俩才把话说开:
一来弘晖尚未成年,过早亲近女色对身体无益。
二来正是读书用功的关键时候,怕被美色分心。
三来弘晖常出入御前,宫女个个清秀,他正值血气方刚,一旦被勾起心思,后果难料。
四来老爷子对弘晖寄予厚望,他的婚事连胤禛、宜修和贵妃都做不了主,身边随意添人,万一影响圣意,反倒耽误前程。
贵妃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暗骂自己考虑不周,再也不提弘晖的事,反倒转头惦记起十七、十八。
皇上对弘晖厚望有加,对十七、十八又是什么心思?这两位年纪更长,身边却依旧无人,实在反常。
如今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
老四、老八势均力敌,最有可能问鼎储位。
但皇上素来喜欢抬举幼子,打破诸子平衡,这是他一贯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