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被噎得一愣,万万没想到乔川这般薄情寡义,险些入门的媳妇儿都能下狠手,低头说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没几步,身后乔川忽然叫住,“等一下。”
小厮扭头看他,他走向楼老板,不知说了句什么,对方露出一丝遗憾神色,但终归没有多言,两人握手道别,乔川再度折返,一个随从未带,经过小厮面前时,沉声说,“回去。”
抵达万府已是入夜,秋风送凉,八月底的时节,圆月如盘,桂花开得正好。
正门屋檐下吊上两盏白灯笼,书写着偌大的丧。
恕报不周四字高悬,贴在朱门之上,两侧挽联随风而绽,来往贵客一眼便能看清。
门口的红绒毯,两樽拴了红花的石狮子,尽数撕去,原本热闹非凡的高宅大院,俨然落得人走茶凉,悲情戚戚。
乔川将帽子摘下,递给小厮,“小姐在哪里。”
“刚在灵堂祭拜,大闹一场,哭得晕死过去,此时送回阁楼。”
她也会闹。
乔川觉得有趣,欢场里许许多多的女子,都会争风吃醋,会撒娇耍泼,唯独她,比絮絮还要软,不谙世事,纯粹如水,逼得狗急跳墙,逼得兔子咬人,想来他是恶到极致了。
驻守的保镖推开两扇门中的一扇,躬身迎乔川进入,他跨过门槛儿,行走在鹅卵石上,两侧花开无数,树影浓密,空气内幽香浮动,像极了世外桃源。
可这桃源,哭声阵阵,从远处的楼宇传出,有几分阴森。
脚下穿梭的走廊,沿着盛开的桂花,沿着沟渠湖泊的一头,连着后园的暖池,波光粼粼,一直通向尽处阁楼,那里少女怀春,满堂艳色,乔川依稀记得,万宝珠的风筝挂上了树梢,她急得小脸绯红训斥佣人的场景,就在那棵遮掩了门扉的海棠树下。
海棠这一季凋零,下一季也未必开了。
他步下回廊,还没有靠近那扇门,忽而听到二楼传来佣人的惊叫和哭喊,“小姐!您不要闹,乔公子正在处理后事,他忙得焦头烂额,您再添乱只会让他觉得您不懂事!你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他脚步一住,仰面凝视,纠缠的两道人影投洒在窗上,万宝珠挥舞手臂,撕扯断了窗帘。
他抬手,示意小厮不要跟上,径直进入阁楼,直奔闺房。
那屋子点着灯,光束算不得亮,也不暗淡,他故意侧着身子,让黑影隐去,不被发现。
佣人哀求无济于事,仓促跪下,抱着万宝珠的腿,“小姐!老爷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撒手人寰,您是他这世上唯一骨血,两个干儿不成器,见家败了,捡了之前的细软各奔东西,如今乔公子对您这点情分,您不能糟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万府从此萧条了,您忍心吗?”
万宝珠原本激烈的哭闹,门上铃铛这时无缘无故响了,窗子外分明没有风,是走廊上有人动了。
她狰狞挥舞的手,她脸上的颓然哀戚,都因那若隐若现的一抹身影而倏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