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搜山的村民现孩子时,天刚蒙蒙亮,“找到了,找到了……”一声惊呼在山里响起。
其他的村民听到呼喊,迅围了过去,孩子此刻还在熟睡中,并不知道自己昨晚经历了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总算找到你了,”一位妇人上前轻轻抱起孩子,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孩子或是感受到母亲的气息,缓缓睁开眼,弱弱的叫出一声,“娘……”
村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孩子没事,我们快回去吧。”
回到村子,家人找来了大夫,说孩子受了凉,了高热,开了几副药调养,过了些日子才渐渐好转。
张满足躲在深山里,听着外头渐渐没了动静,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后来才听说,那孩子高热退了之后就落了病根,一到逢年过节就犯咳喘,好几年来都没见好,好好的身子底子就这么毁了。
可他那时候只想着自己没被抓住,根本不在乎孩子落没落下病根,只当是这孩子命大走运。
这一辈子,他干过的恶太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那些被他拐走的孩子,有的卖去了有钱人家做牛做马,有的卖给了戏班子打断腿逼着上街乞讨,还有的年纪太小熬不住长途颠簸,半路就没了气,他随手就扔去了乱葬岗,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
现在这些被他刻意埋了一辈子的往事,全被挖了出来摊开在魂识里,每一个孩子撕心裂肺哭着喊娘的声音,都清清楚楚砸在他的魂上,和他小时候蹲在门槛上哭着找娘的声音叠在一起,疼得他快要魂飞魄散。
原来他这辈子恨了娘一辈子,到头来,自己却把当年自己承受的痛,加倍加在了这么多无辜的孩子和母亲身上,原来他活了一辈子,早就变成了和他那个酗酒打人的爹一样的恶人,被恨意蒙了眼,干尽了这世间最恶毒的事。
当利刃之手划开他的胸口时,一阵剜心之痛袭遍全身。
魂识里,他与小弟扮成弹棉花的匠人走街串巷,在各个村镇之间晃悠,实则借着打听消息的由头,摸清哪家有年幼的孩子、家中大人何时下地出门,找准时机就得手。
那天他们刚进一个偏远的镇子,就瞧见巷口杂货铺门口,坐着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正趴在小板凳上帮着看店,老板在里头灶台边烧火,一时半会儿顾不出来。他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拎着弹棉花的弓子故意撞翻了门口摆着的陶罐,趁着响声引老板出来,他就蹲下来哄那吓得哭了的小丫头,“别哭别哭,叔叔给你糖吃,刚才是不小心碰倒罐子,不怪你。”
他说着就摸出一块甜糕塞进小丫头手里,哄得小丫头收了哭声,跟着他到巷口去看耍把戏的猴子,没走两步就被捂住了嘴,塞进了早就备好的布口袋。
小弟此刻已经率先来到巷子深处等着,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男童衣物,快的给小丫头换上,髻也拆了散下来,扮成小男孩儿的模样,这样出城就不容易被盘查。两人随即带着孩子走出城,赶到和买家约定的破庙,买主是一位老鸨,看着小丫头的乖巧模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掏出十两银子放在石桌上,说道:“这丫头瞧着细皮嫩肉的,好好调教几年,定能赚不少钱。”张满足把钱收进怀里,咧嘴笑着应了几声,转身就带着小弟出了破庙,寻地方喝酒快活去了。
那小丫头哪里知道自己往后的命运,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甜糕,怯生生缩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
这些画面此刻全清清楚楚浮在张满足眼前,利刃已经切开了他的左腿,取出的腿骨被敲碎扔在地上。
白雾在他的魂识里穿梭,寻到一段藏在深处的记忆,记忆四周有一层魂禁,像是被可以封住。
白雾化作无数的光刃冲向那一层魂禁,一次、两次、三次……
光刃每冲击一次,张满足就觉得头疼欲裂,像是要被劈成两半,他忍不住出一声闷哼。
终于,那层魂禁“咔”的一声裂开了缝隙,封存在最深处的记忆顺着裂缝涌了出来。画面里,张满足与小弟来到蜀地,准备在此大干一场,他们先是租了一个偏僻的院子,作为藏匿点。
接下来几日,他们足不出户,躲在屋子里挖出一间地窖,地窖内能容纳几十个小孩。
挖好地窖的当天,他们便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踩点,将收集到的信息记录好,
约定好三日后一起动手,连偷带抢拐走了整整八个孩子,全都关在地窖里等着买家上门。
哪知道运气不好,那日夜里下着瓢泼大雨,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想趁着雨夜命,顺着梯子往上爬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被守门的小弟抓了个正着。
张满足正愁如何把他们转运出去,听见动静进来,就见那孩子缩在梯子角落,哭着喊着要找娘,眉头上的一颗黑痣格外显眼。
小弟咬着牙说这孩子留不得,要是等来了买家,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张满足盯着那孩子哭花的脸,咬了咬牙,伸手活活掐住了孩子的脖子,看着他从挣扎到不动,慢慢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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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们趁着大雨把孩子的尸体抬去后山埋了,其余的孩子见了这般情景,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缩在角落瑟瑟抖。
这段被他封了一辈子的记忆涌出来,张满足终于熬不住,痛哭出声,他恨娘丢下他,可他却亲手杀了另一个想去找娘的孩子,他这一生,从被抛弃的那天开始,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烂透了根,早就没救了。
魂体的剧痛和心里的悔意绞着他,他终于承认,自己这一生的苦,从来都不是娘给的,是他自己抱着恨意不肯放,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当初最恨的那种人,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落得这般下场。
几日后,他见路边出现一个疯女人,嘴里一遍遍喊着孩子的名字,“轩儿……轩儿你在哪儿?娘来找你了。”
突然疯女人一把抓住他,“你看见我的轩儿了吗?这么高,眉头有一颗黑痣,你要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娘再找他。”
张满足正想一把推开她,余光却瞥见疯女人的眉眼,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猛地怔在原地,盯着疯女人鬓边露出的半块旧银饰,那银饰上刻着半朵荷花,和他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那半块,恰好能拼成一整朵。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腰间的布包,脱口而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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