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阁所有东西如旧,一动未动。
仿佛揭开珠帘还能看到锦绣的身影。
梳妆台蒙了灰,一把象牙梳子放在台上。
那把梳子原是莫兰的,后来看锦绣喜爱,便送给了她。
床上丢着一件穿过的裙子。
想必面君前,她换了衣裳。
莫兰拿起那件衣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衣服上淡淡的熏香还没散去。
她的泪不由再次盈满眼眶。
锦绣啊,你是多么丰盈的女子,那么津津有味地活着,那么善良、那么聪明……
莫兰捂住脸,不不,她不能在锦绣的房中这样哭泣。
可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向下淌。
她将衣裳叠好,拿了个包袱皮放在里面。
接着,她继续翻看锦绣的东西。
梳妆台拉开,里面放着锦绣最喜欢的杏花赤金宝石簪子。
做工精巧,她几乎日日戴在间。
睹物思人,仿佛伊人就在眼前,伸手去抓,烟消云散,掌心只有一团冰冷的空白。
莫兰大口喘着气,扶着桌子,镇静激荡的心情。
簪子拿出来后,抽屉里露出一页纸张。
莫兰把纸拿出,是封信。
是锦绣前去面君前,留下的绝笔。
打开折起来的信纸,娟秀的字体有些潦草。
锦绣,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悲痛与决绝才会写下这些字?
莫兰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愿眼泪糊了信件,转开头擦净了眼泪。
莫兰姐姐:
如果人有魂,我大约已经跟着姐姐许久了。
我定然是想为姐姐擦去眼泪,劝姐姐莫要那么伤心。
锦绣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姐姐不必责怪自己没看出绣绣的意思。
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便是有爹娘疼爱,以及进宫后,认得莫兰姐姐。
我姐姐是个苦命人,她一生最缺的便是亲情,她的任性泼辣,不过是掩盖自己脆弱的幌子。
她恨我,我能理解。
最令我高兴的是,最终我们彼此解开心结,她与我都享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这世间便如一个苦海,我走,没什么可惜的。
只求皇后姐姐,帮我护住我姐姐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外甥。
再求皇后,别为我伤心流泪。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藏的最深的秘密。
皇后姐姐,你要小心珍重。
依依不舍,但我得走了。为了我们家最后的骨血,最后活着的亲人,锦绣愿意舍去这副无用的躯壳。
莫哭。惜别。
莫兰如何忍得住,那信上有干涸的水迹,锦绣写信时必是肝肠寸断。
她静了许久许久,不知身是何物。
慢慢展开第二封信。
姐姐:
展信时,想必我的小外甥或甥女已来到世上。
真可惜,我这个小姨不能亲自亲亲他们的小脸蛋。
我为孩子做了小衣服与小肚兜都放在衣箱里,你记得给孩子穿。
我在另一个世界,也会保佑我的甥儿。
姐姐,从前在家中,是我夺了母亲应该给你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