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听到“主帅战死”这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信。
她坐在桌子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目光落在那半页话本子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假的。一定是假的。
孟玄羽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出兵之前,他会在沙盘前站上整整一夜,把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算得清清楚楚。敌人的每一步棋,他都能提前三步猜到。他怎么会死?不久前她还亲自去了一趟战场,替他传递消息,那时候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座城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并州,一个月内拿下。”
他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在乱军之中?
卫若眉反复告诉自己:不信。不信。不能信。
可那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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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还算好过。她有太多事要做——话本子还要继续写,后续的印刷和分要盯着,城里的风声要时刻留意,孟承旭的动向要派人打探。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的脑子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空闲去多想。
可到了晚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那根刺就开始疼了。
夜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屋里的光线。油灯早就灭了,她没有再点。墙角的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石板。
卫若眉躺在榻上,薄被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房梁的影子投在墙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像一张网,把她罩在下面。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薄被被她裹得紧紧的,贴在身上,闷得她出了一层细汗。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又把被子拉了回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然后,那个声音就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像有人在耳边念——
主帅战死。
这四个字像是被人刻在了她的颅骨内壁上,一遍一遍地回响,回响,回响,响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响得她耳膜胀,响得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快要炸了。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房梁还是那个房梁,虫子还在叫。什么都没有变。
但她怕了。
那种怕不是白天那种“理智上知道不该怕”的怕,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皮肤底下爬,爬过她的胳膊,爬过她的脊背,爬过她的心口,她抓不到,赶不走,只能忍着。
她想起离开甘州时,孟玄羽依依不舍地送自己送到十里长亭。
那天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劲装,腰间的佩剑擦得锃亮。他站在亭下,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目衬得格外清朗。他帮她系好披风的带子,他低头看着她,说:“路上小心,在盛州等我回来。”
她说:“好。”
就这么简单。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依依惜别,因为他们都有许多事要做,这些路,再难,也要前行。
可是万一呢?
万一回不来了呢?
卫若眉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拼命地忍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音。可眼泪不听话,越忍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抓起薄被的一角,捂在脸上,把哭声闷在被子里,闷成了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让人听见的、成年人的哭法。
她哭得浑身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薄被从身上滑了下去也不管。月光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的纱。
禹州不能没有孟玄羽。
她不能没有孟玄羽。
那几个还不会叫爹的孩子,不能没有孟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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