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从那以后,时间线也必然会发生改变,虽然这已经是既定事实,受时间线规则保护而不能被改变,但这也意味着,原本的历史也将会随着这些改变而改变。
也就是说,跃迁者就算知道原本历史,也无法以原历史时间来推测,什么时机才能真正公开“图灵还活着”。
白棘只知道,无论如何一定会有这样的时机,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做出这样笃定的保证。
图灵眼神微动,似乎这番话的某些内容触动了他,他抬起头,面容之间看不出什么情绪,竭力平静地示意白棘继续。
白棘见状,随即点头继续道:
“事实已经是这样,相信您已经看到床头那个苹果,既然如此,我们计划今晚伪造您的死亡,我们会想办法伪造一个能够骗过所有人的现场,您将如他们所愿地,在今晚‘自杀身亡’。
当然,您不会服下那个苹果,我们将为您准备好另一个有硫喷妥钠的苹果——相信您知道这种药物的用途——它不会致命,只会让心跳在一定时间内慢到足以骗过那些人。
吃下屏柜后,您将会有2-3小时左右的假死状态,但最多4-5小时之后,您会醒来,那时如无意外,您已经在一艘通向北方遥远岛屿的运货船上——听说那岛上气候寒冷,但有一个环境不错的修道院,在那里,您可以进行您期望的任何研究。”
图灵仔细听完整个计划,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白棘亦并未催促,毕竟这个计划需要他放弃大半生所得到的一切——名望、衣食无忧的生活、熟悉的环境……不是每个人,都能放弃这一切。
但图灵并未让眼前的几个人等太久,很快地,他便做出了决断:
”我明白了,你们的计划里,接下来需要我配合一场戏剧性的‘自杀’。“
白棘点头,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医院和殡仪馆那边您无需担心……我们尽量将计划完善,会有人帮您打通一切,说起来,还得感谢您这半生所做的一切——如我所说,您得到了许多拥趸者。”
图灵沉默良久,似乎终于做好了决定。
如同他曾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激素治疗”而放弃监狱,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种相对自由的生活,也正因此,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颗人类最伟大的几个头脑之一,也必须要活跃下去,直到它自然停止思考那一刻。
他苦笑着,朝着屋内几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套上外衣引路,一边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想,你们需要布置的死亡现场是这里——尽量弄得逼真一些,无需顾虑我是否舒适,我猜那些人,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21:15,那个注射有□□的苹果被替换成另一个下午拿到的,被注射定量硫喷妥钠的苹果。
被注射进苹果的剂量,已经经过编号011的系统计算,综合图灵本人的身高体重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保证他吃下一口后就能很快麻痹体表生命特征,从而一定程度上骗过医院和验尸官的首次检验,并在固定时间后醒来。
接下来便是将下午麦考伊派人送来的,能散发出苦杏仁味的液体小心撒一些到床底等不易察觉的缝隙中,一边混淆空气中的气味,造成更逼真的死亡假象。
布置完这一切,白棘和编号011重又检查过,在这期间楼下又传来好几次打斗声,白棘来不及管这些,只又耐心确认了一遍屋内再无纰漏,这才看了一眼表。
21:26。
时间快到了。
白棘朝向图灵的方向,他正坐在床边,双眼紧盯着床头柜上那个被替换的苹果,眼神却似乎瞟向某个未知的地方,白棘并不能猜到,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那个庄园中,与其他人一起一遍遍玩着“填字游戏”,用那台炸弹机解码的时光吗?
是与克里斯托弗相遇,一同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别人不屑一顾的难题,那段年少的时光吗?
是因取向问题被冠上欲加之罪,被迫选择激素治疗的那最后的2年时间吗?
21:27。
白棘再次确认屋内的一切,销毁了几人存在的痕迹,另一边玛可辛也已经做好准备,将通过药物唤醒睡着的佣人——他们需要确保这个佣人马上察觉到图灵的“死亡”,并打电话给警署。
这是最合理的情况,如果不能按照这个轨迹,那么他们会马上启动计划b,打匿名电话给警署,举报图灵宅邸遭受入侵。
撤离之前,卢锡安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图灵,郑重地对着他致谢:
“教授……谢谢您为全人类所做的一切。”
坐在床边的图灵听到这句话随即一怔,仿佛未曾想到,这个外表高大却思维敏捷的中年人,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刚才与他交谈时图灵便已经发现,这个中年人就算是作为大学派来的拜访者来说,其洞察力和思考能力在同样的科研工作者中,也绝对是遥遥领先的。
更何况后面他得知,眼前这四个人的身份应该并非最初所说的拜访者,虽他们不愿透露具体身份,但那两个与自己交谈最多的人,至少对于自己所研究的领域,一定是有极深的了解,同时也有着独特的个人见解。
图灵对这两个人印象深刻,故而当卢锡安走之前特意转过头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出那句话时,他确实有些惊讶,却并不知这句话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分量。
这句话不止来自于这个时代,它甚至跨越了几十近百年,从历史长河中被不断拾起,承载着无数人的感激和热忱,激励着后世无数如卢锡安、阿莱西亚这样的科学工作者,不顾一切投身于这个未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