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将那截手臂妥善保管好,跟随着共生文明一同启程,准备前往新城区带回阿比盖尔的遗体。
这件事是安妮霍尔的遗愿,是她对执政者约书亚最后的请求。
当时约书亚应承下来,白棘心中虽有所疑惑,但大战在即也来不及多问,之后安妮霍尔战死,对于她与阿比盖尔之间关联的疑问,也就被埋在了心里。
此刻她也不急着问出自己心中的问题,只朝约书亚轻轻点头以示安慰,又征得蕾梅苔丝与塞巴斯蒂安同意后,便带着改造派的人返回了虫族的新城区。
有了女王蜂与塞巴斯蒂安的陪同,进入新城区的过程很顺利,进入后众人也便不再耽误,马不停蹄前往安放阿比盖尔遗体的“通天塔巢”。
通天塔巢是虫族主要的聚集地,基座由坚硬的钙化虫族甲壳构成,外表覆有可随气压伸缩的编织网格,与建筑主体的间隙连接着透明的生物钢,作为虫族“工蜂”的运输通道。
整座塔塔底直插地幔以抽取岩浆能量,塔身延伸出生物电缆,能够将地底能量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电能,为新城区供电。
同时塔顶直入云霄,作为连接地下虫族旧巢的主要枢纽,保证了所有愿意居住在地上、地下与高空中的虫族,都能在这座塔里生存下去。
当时白棘和亚伯拉罕被虫族救下,便是送到这里,经过紧急救助后才得以醒来,后来她与亚伯拉罕始终在此恢复身体,也特意叮嘱虫族,要将阿比盖尔的遗体妥善存放。
如今约书亚和她们一同站在独属于阿比盖尔的停尸间里,房间内十分阴冷,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尸体腐败的气味,却被虫族的药剂很好地遮盖着,以保证躯体短时间不会腐烂。
陪同约书亚一同前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女王蜂、塞巴斯蒂安和白棘三人,他们默契地并未开口说话,只静静等待约书亚独自屹立在那具冰冷的尸体前面。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从灰白的光线里传过来:
“她……阿比盖尔,是安妮霍尔的女儿,阿比盖尔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有我和安妮霍尔知道,所以安妮死前,才会拜托我替她完成这件事。
不,她并非我的女儿……安妮是我的战友,是51区里不可失去的军事指挥官,更是自始至终,都坚定支持着我的人。
在51区,甚至改造派建立的最初,那时我还只是个可笑的‘传道者’,我的身边只有寥寥几个追随者,他们没有一个像安妮这样,始终追随着我。
比起所有其他人来说,安妮更像是一路随着我前行的同伴。
安妮是人类与虫族的混血,但关于她的身世,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的父亲是全视者的高级军官,母亲却是虫族。
她的母亲……那个虫族,在她出生后便被父亲亲手处死,只留下她自幼随着父亲生活在全视者的军事基地,就连这个父亲,也在她6岁那年被基地里的政敌杀死。
后来她自己逃出了基地,东躲西藏地长大后,终于手刃了杀死父亲的仇人,也以此证明了自己,在基地里成了重要的军官。
我遇到了安妮时,她已经怀孕,或许是由于怀孕的关系,她决定逃离全视者组织,也正因如此,她一路被组织追杀,慌不择路地到了刚成立没多久的51区。
那时的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求我庇护,她说自己愿意成为誓约改造者,于是我们便接纳了她,用当时刚研制出来的武器,暂时击退了追杀的全视者。
后来,阿比盖尔便出生在了51区,她自幼生在这里,安妮却从未对他说起过她的身世,只将她培养成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中尉。
我想,或许安妮心里始终记着当日51区的庇护,连同她自己、她的女儿,全部成为了守护51区的利剑。“
说到这里,约书亚停住了话头,朝着阿比盖尔遗体的方向看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启了一个话题:
“就这样吧,51区的利剑,将会永远埋葬在51区,她是如此,她的母亲也同样……我会遵循她的遗愿,将她留下来的那部分身体,与阿比盖尔一同埋葬。”
白棘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她并未想到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羁绊,初见时的安妮霍尔看起来冷酷得有些不近人情,那时白棘被视作囚徒,安妮霍尔和她的人都并未对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强大的人类女子抱有太多戒备,甚至是带有一丝轻蔑。
正因如此,一开始的谈判并不是基于公平的立场,那时白棘对安妮霍尔说话也不算太客气。
只是后来双方勉强达成了共识,又考虑到白棘毕竟是共生文明重要的客人,安妮霍尔这才愿意派人护送她们穿越那片危险的区域,以躲避其他势力对他们的追杀。
或许当时,她并未想过自己唯一的女儿会死在这次护送的任务里。
又或者她早已有所准备,早在加入改造派,寻求51区的庇护……甚至更早之前,当她手刃杀父母的仇人,当她加入51区成为上校,或许她一生中的无数时刻,都在不断提醒她这一点。
她作为武器而出生,无非是可以选择,想要成为谁的武器而已。
一个武器,哪里有权力决定究竟何时死去。
白棘目送着约书亚和他的人离开,将脑海中的杂念狠狠扔了出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约定好的议事厅。
又该出发了。
议事厅内,亚伯拉罕三人已经在等待,不待多时,其他人也又陆续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