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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第1页）

在阿灵顿教授会客厅的壁炉前，白棘慢条斯理地说出了那场戏剧的主要内容。

这一次，所有跃迁者都成了那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戏剧”的导演，而借助这场关于电流魔法的戏剧，将会粉碎掉爱德华炮制出的所有谣言。

12月24日，周五晚20：00，大学图书馆礼堂。

圣诞前夜的风雪大到仿佛要吞噬整座纽约城，天气冷得出奇，连同图书馆那座新古典主义建筑，都被覆上一层新雪，拱门下巨大的柱子结着冰棱，而门口的巨幅海报上，醒目地写着一行大字。

“特斯拉vs爱德华：今夜，神站在电流的哪边？”

图书馆礼堂内人声鼎沸，好事群众口中呼出的热气驱散了偌大礼堂内的寒冷。

这场以戏剧形式展现的实验向每一个纽约市民公开，消息一出便吸引了无数人的参与，其间自然不乏对手派来的闹事者。可无论是跃迁者、阿灵顿教授，还是特斯拉本人，都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特斯拉的状态并不算好，实验尚未开始，他便蜷缩在后台呕吐了好几次，他几乎没有多说一句话，脸色白得吓人，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次能够证明交流电安全性，能够彻底击碎对手谣言的“戏剧”，本身并非他所愿。

他是科学家，是先驱者，却必须要如跳梁小丑般，一次次向公众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棘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这位能够改变未来的先驱者心中所想。

就如同无数先驱者那样，他们必须要不断向世人证明自己并不是蛊惑世人的恶魔，就像慨然饮下那杯毒酒的苏格拉底，以异端罪名被烧死的布鲁诺，被迫放弃学说并终身软禁的伽利略。

历史上已经有无数身先士卒的样本，任何一条时间线的过去和未来里，绝不会缺乏这样的人，不止特斯拉，不止图灵，跃迁者能够改变的只有这个瞬间，剩下的他们也再无能为力。

可正是因着这小小的改变，人类、硅基生命，甚至虫族的历史都将被改写，而最终他们将亲手开启，那个所有生命体唯一不会被灭亡的结局。

白棘了解当下的特斯拉为何会呕吐，为何感到愤怒，为何有这样的应激反应，因她自己在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质疑之时，也曾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心路历程。

但她更知道，终究他们都会再次站起来，一次次走向那个注定的未来，即使付出生命，那些先驱者也终究在所不惜。

而她知道，当跃迁者亲手修正这一切之后，她们终究会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在亲手改变了一个又一个先驱者的命运，亲手造出一个新的未来之时。

到了那时，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后悔，去悼念在路上被永远留下的同伴？

让我们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一群人自幼被锁在黑暗洞穴中，面对墙壁无法回头，他们背后有东西燃烧着发出火光，在火光和囚徒之间有一道矮墙，一些人拿着各种材料制造的假人、假兽举过墙头从墙后面走过。

囚徒面对着墙壁，只能看到墙壁上由身后火光投射的物体影子，于是他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洞壁上的影子就是“全部现实”。

其中一名囚徒挣脱枷锁，转身看到了火光和物体，此时他开始意识到，之前所看到的影子，只是火光投射出来的幻象。

然后他站起身，好奇地沿着小路走出洞穴，并初次见到了太阳下的真实世界。

最开始，他感受到了一阵眩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因着这种从未感受过的眩晕，因着天上太阳射出的刺目光线，让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眼睛会不会瞎掉。

而当他逐渐适应了这种眩晕和刺痛后，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不必再通过任何其他媒介——面对的墙壁、火光、倒影……他不需要通过这些看见所谓“全部现实”。

这时他终于理解，洞外的世界、那个刺目的太阳，才是“真实”。

他因自己这一发现而兴奋战栗，因触摸到真实的一草一木而发自内心地感动哭泣，他想要马上告诉仍在洞穴里的同伴，想要让所有人知道洞穴外的真实。

可当他返回洞穴，兴奋地告诉那些仍被囚禁着，面对着墙壁看不到身后世界，更无法走出洞穴的囚徒同伴时，其他囚徒并未如他那样激动。

他们只是不断地嘲笑他，说他“眼睛被阳光毁掉了”，他们拒绝相信身后或是洞外世界的存在，他们甚至打算杀死他，杀死这个胡言乱语的“异端”。

以上内容来自柏拉图《理想国》第七卷

先驱者有义务承担“启蒙者”的角色，他们可能面临大众敌意，从黑暗到光明更是需要经历极其痛苦的适应，但当他们最终适应了洞穴之外的光明，就再也不会被塑造出来的“影子现实”所诱骗。

唯有见过“太阳”的人，才能理性地引导更多人去看见真理。

但又有多少人宁愿一辈子在洞穴里，对投射出来的幻影甘之如饴，又有多少人有勇气挣脱枷锁，走出洞穴去直面那刺目的真理之光？

旧体系的维护者们，惯于用“异端”、“煽动”、“亵渎”等罪名压制新思想，但真理永远不会灭于迫害。

每个时代都有囚徒、火光与影子，当先驱者扯断锁链时，他们可能被黑暗吞噬，却无一不在为后人，标注了出口的方向。

人类认知的每一次跃迁，都踩在勇敢者的脊梁之上。

白棘在一旁静静看着特斯拉，此刻他已经停止了不适的反应，重新站起身，将身上的实验白袍打理好，打开那扇通往礼堂的门，迎接着门外鼎沸的观众，迎接着排山倒海的质疑，走向那刺目的光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