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棘顾不上其他,只冲到温室那一堆废墟前,双手扒着结冰的地面,顺手从旁边的搜救队伍中取了些工具,便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编号011试图阻止,在此之前他早已经用体内的系统探测过,这废墟底下,根本没有任何人类大小的生物躯体。
一旁的玛可辛见此情形,轻声制止了他。
她朝着编号011略微摆手示意,自己则缓缓走到白棘身旁,一边帮着她挖掘,口中却状似无意地说着:
“编号011已经探测过,下面应该没有……布兰温的身体。在此之前我们也已经查过获救者和所有清理出来的尸体,里面都没有她,所以,也许她逃出来了,也不一定。
现下其他同伴正在分头行动,有的回到跃迁舱的位置做最后检查,有的在特斯拉和威斯汀那边完成最后的工作,还有的在主楼那边帮助搜寻,所以,其他事暂时无需你担心。
但无论布兰温究竟是否还活着,我们都必须准时回到跃迁舱的地点,如若她不能及时赶到,如若我们没有找到她,那么,我们也只能赶在时限之前回到另一条不属于我们的,新生成的时间线。
我想说的是,早在决定加入之前,我们每一个跃迁者,都早已做好了随时被留下的准备,我是如此,我相信布兰温也同样。
今夜01:00便是我们最终返回的时间,在此之前,你尽可以休养身体,也可以在这里继续搜索,但时间一到,我和编号011就必须要将你强行带到跃迁舱前,即使是将你打晕,即使拖着你回去,行动也必须要继续。
同时,我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阿灵顿教授在这次大爆炸中不幸身亡,他的遗体今早在宴会厅的位置被发现,他的女儿和管家……正在处理他的身后之事。”
听到这里,白棘心下猛然一沉。
布兰温下落不明,而阿灵顿教授现在已经被确认死亡。
她恍惚地想起最初所见的阿灵顿教授,他是个看上去拘谨的学者,穿着有些破旧的衣服,说话甚至有些结巴,但在谈起自己熟悉的话题时,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口若悬河,像是整个人都投入近自己要说的内容里。
后来,在教授宅邸救出昏迷在地下室的他与一开始不同,那时的教授显示出的警觉和睿智,绝不在跃迁者之下。
也是这时白棘才知道,教授在认识他们的第二天,便已经仔细调查过他们的所有背景,是经过了观察和判断才决定将他们引荐给特斯拉,并且在这所有过程中,教授始终在暗中观察。
而教授最终决定加入他们,此后行动的许多环节若无教授的暗中帮助,绝无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直到昨夜,白棘依然清晰地记得教授与特斯拉站在一起,他们兴奋地讨论起交流电的未来,讨论着能源范式即将被改变的世界,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彼时还是蓝图的“沃登克里夫塔”,一起畅想着那个理想中的世界。
那时,阿灵顿教授曾大笑着拍着特斯拉的肩,眼神中闪着热切的光芒,用一种白棘从未听过的兴奋声调,对特斯拉说:
“尼古拉,我们将会改变世界!”
可眼前这个威斯汀庄园,这个在一次爆炸、一场大火之下付之一炬的庄园,它昨夜本是以大获全胜的姿态,接收着世界的赞美。
那一夜,宾主尽欢,特斯拉和威斯汀站在一起,为一个全新的时代揭开序幕。
交流电的历史已被改变,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特斯拉和威斯汀电器终将携手成为新的传说,而直流电与爱德华也已经成为即将过去的历史,再难以成为对手。
但这场意义不明的大火,究竟是时间线修正的惩罚,还是祂的蓄意所为?现在的白棘,却暂时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满脑子装着曾经的一幕幕,双手机械地在地上挖着,当她的手再次穿过坚硬寒冷的冰雪,从废墟里挖出一枚怀表时,她终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表盖之上,是一小行被新刻上去的字,“我们终将在无数未来里重逢。“
她记得这块怀表,是这次跃迁之前,重新在共生文明相见的塞巴斯蒂安送给布兰温的礼物。
早在跃迁行动之前,布兰温曾犹豫过是否参加,那时白棘并未逼迫她,直到布兰温亲自找到白棘,决定与他们同去。
那时,白棘并未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只认真地对她道谢。
她知道,布兰温的犹豫绝非贪生怕死,之前的每一次行动她都从未有过犹豫,只是成为跃迁者就意味着,一旦死在时间旅行中就会被遗忘。
就像现在这样。
白棘还记得,那时的布兰温最后带着一丝苦笑,自嘲般轻声说了一句:
“又有什么关系呢?无非我,便是他的武器罢了。”
而现在,就在昨夜,当她眼睁睁看着布兰温倒下时,她分明看到布兰温用口型对她说:“不要对塞巴斯蒂安提起我。“
关于跃迁者存在的记忆,不会被除跃迁者之外的人记得,之前他们已经与塞巴斯蒂安约定,每次回归到新生成的时间线后,塞巴斯蒂安都会在那里等待,而他们则会一次次将故事重新告诉塞巴斯蒂安。
但这一次,塞巴斯蒂安的记忆里不会有布兰温,若是跃迁者不再提起,塞巴斯蒂安将永不会记得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布兰温最初时最担心的事,如今一语成谶,她在那一刻的选择却与最初并不相同。
白棘摩挲着那块冰冷的怀表,双眼划过威斯汀庄园的断垣残壁,最后看向废墟远处,隐在风雪之中的纽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