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一幕,让白棘瞬间联系到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她紧向前两步,在那些断臂残骸之间,仔细地搜寻着。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边……都没有!
可她心中那股不安却并未消去分毫,她加快脚步朝前走着,一边身体毫不松懈地抵挡住随时可能的人造人攻击,眼神也未放过这诡异空间里的任何事物。
猛然间,她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她马上意识到了异常,调转眼神朝着刚才余光看到的地方直视过去。
那是!
那个熟悉的银色身体,独独缺了一段手臂,她还是如分别时的样子,身上除脸部以外的皮肤,都被改造成银色。
她面部的位置是一张人类女性的面容,脸上仍然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事物。
白棘想起自己亲手在那战场上捡起的一段手臂,断面的位置能看到被金属皮肤包裹着的人类骨骼和血肉,手臂上还带着曾属于她的银色手链,内侧靠近身体的位置,曾被人耐心地刻上两个名字——ahall&abigail。
那是……安妮霍尔的身体。
在共生文明最后与那聚合体战斗之后,暂时并未确认安妮霍尔和梅林的死亡,当时那聚合体消失的区域有一个蛋形装置。
而就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那蛋形装置正后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痕,然后那空间裂痕便连着旁边的尸体和许多重伤却并未死亡的人,一同吞了进去。
那巨口边缘的位置,还残留下许多剩下半截的士兵躯体,留在那边的另外半截身体,与如今所见这些漂浮凝固在半空的躯体,怕是刚好能够连接上,包括未知生死的安妮霍尔和梅林。
当时白棘就勉强看到,那黑暗中有许多悬浮在空中的东西,却再也看不到更多东西,如今想来,她所看到那些东西,恐怕就是眼前漂浮在空中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残垣断壁。
白棘顿住脚步,眼神定定看着那边安妮霍尔身躯的方向。
安妮霍尔看起来应该已经死去,她一动不动,就像被固定在琥珀里的昆虫一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个姿态,她的周身就连一滴血液未曾见到,可她确实就这样死去了,带着不甘与恐惧。
再往她附近看过去,便能看到共生文明之中那些被吞噬的士兵,有的跟随安妮霍尔成为了引诱聚合体的先锋,有的应该是梅林的旧部,再远些的位置,白棘甚至看到了……梅林的身体。
所有消失在那巨口之中的同伴,他们全部都凝滞在了这里,这个只属于祂的时间线。
白棘深吸一口气,在几个同伴掩护下脱开人造人的攻击,终是来到安妮霍尔和梅林面前。
她试图扯了扯二人的身体,可她发现那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凝胶般的半固体缓缓流动着,吸附着二人的残躯让他们保持纹丝不动的状态。
即使白棘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扯动几厘米,待她再次松手,便是连这几厘米都反弹回去,再难扯动分毫。
见这一系列行为都是徒劳,她便也暂时放弃了这边,只先顾着大局,让队伍继续向前。
再往前却变得愈加困难,那些人造人在一轮接一轮的互相吞噬之后,数量倒是减少了不少,可变成那种聚合体之后却明显难对付得多,光是它们身体上长出的那些血管触手,就让前排士兵折损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里是祂的巢穴,能量自然受祂控制,人造人体内的能量应该是能够得到补充的,尤其那些聚合体吸收了大量同类,又有巢穴的加持,若是这样无止境打下去,吃亏的总是我方部队!
念及这些,白棘便也不再恋战。
她朝着外面人造人聚集最多的区域一连扔出好几个光能弹,口中下令队伍趁乱朝前方突袭。
光能弹中注入过虫族蚀解素,爆炸燃烧后还能不断腐蚀聚合体的神经。
那些怪物并没有痛觉,这一点白棘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清楚,可那蚀解素比起普通腐蚀性液体来说更为剧烈,应该能对那些怪物有一定牵制作用。
果不其然,那些聚合体在接触爆炸后的蚀解素之后,难得地发出一连串吃痛的怒吼。
它们哀嚎着乱了阵脚,由于能量迅速流逝,又本能地想要通过蚕食同类来获取能量补充,一时间上百个聚合体互相啃噬着,场面血腥不堪。
趁着这个间隙,白棘马上下令,带着队伍朝那些聚合体原本用身体挡住的方向直冲过去。
直到离那片区域只有不到百米,白棘终于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空无一物,白昼的强光照射着平台上的每一寸地方,让即使是一只蚂蚁都无处遁形。
平台的四周,漂浮在半空中的是许多人类的断臂残肢,它们看上去毫无血色,却并非雕塑那种大理石或是其他石料的质地,从它们过于白皙的皮肤之下,甚至能够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缓缓流动着。
那一个个硕大的头颅足有10层楼那么高,眼睛的位置就有一层楼多高,平台四周围绕着6个这样硕大的头颅和面部,它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同样的面孔,用同样平静的眼神,死死盯着闯入者平台区域的一队人。
白棘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那面孔到底是什么样子,仿佛是意识里有什么在告诉她,那6张面孔全部长得一样,可她即使再努力看过去,都发现自己并不能看到它们的形态。
那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在梦里,你知道某样物体是什么,它的性别、它说了什么……可你却并不是通过“看”和“听”这两个动作完成对它的判断,而是意识直接告诉你,它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