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对手仿佛就已经洞悉了她的意图,一道巨大的触手凭空从平台边缘升起,朝着平台中央的白棘,直直拍了过去。
触手路径上的所有士兵都被殃及到,只见那仿佛远古巨神般形状诡异地触手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压了过来,带着凌厉的力道,要将这些渺小的生物就地拍成肉泥。
白棘甚至来不及躲藏,她只觉一道蛮力迎面扑过来,紧接着便是胸口处连着面门被狠狠撞了一下,那道从天而降的力度带着坚硬血肉的触感,将她仰面扑倒在地。
胸口被这样迎面一击,她只觉喉咙一甜,血腥的味道从五脏六腑翻涌出嗓子眼,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朝着斜上方喷出一口鲜血。
她顾不上自身的伤势,朝着同伴的方向竭尽全力地嘶喊着,提醒他们马上离开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连续好几声响彻天际的爆炸声,就在那几条手臂的位置传过来。
那声音早已经超越了人类耳膜承受的范围,白棘感觉耳道内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她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的眼前一片血色,□□被炸飞的血腥味道瞬间便弥漫在整个空间之内。
正在被攻击的十几条手臂,竟然不管不顾地,先后自爆开来。
离得近的士兵甚至来不及逃离,整个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裹挟着不同生物的残肢□□一起,连同那些手臂自身坚硬的碎片散在半空。
祂选择了自爆,祂想要借着这些手臂的爆炸摆脱那些难缠的士兵,目的自然是逃离这里,去阻止那扭曲点的行动!
白棘仰躺在地上,刚才那触手的袭击几乎是直冲着她而来,饶是有了那一条直线上无数士兵来分散力量,可那用尽蛮力的一击,却也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身上。
即使到了现在,那巨大的触手仍然压在她和那一条直线上的士兵身上,已经有许多士兵被拍成肉泥,也有些幸存者如她这般还在挣扎着想要逃脱。
压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平台之上。
身上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离,她能感觉到左手手臂连同左半边身体内的好几处骨骼已经被压断,人工鳃在刚才就已经被甩离了身体,如今那坚固的细管还连着她的呼吸器,却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从设备里传过来的氧气开始变得稀薄,大脑缺氧的感觉让她开始意识模糊,白棘咬着牙,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竭力动着还未被压碎的右手手指,想要控制手上的戒指让亡灵军团加强攻击。
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祂,两只猫的能量也已经耗尽,缩成一小团蜷回白棘的背包。
她不甘地看向视线之中那巨脸上傲慢的表情。
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微不足道的虫子,就像她现在这样,毫无还手的余地。
这具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悬殊的力量,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被那巨大的触手挤压得四分五裂,就像那些飞散在半空中的残躯一样。
恍惚间,她看到另一边的巨脸之上,露出了某种出离愤怒的表情。
紧接着她便感觉身上的力道瞬间松开,左半边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她根本站不起来,她只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肺部重新被灌满空气,大脑变得稍清醒了些,她艰难地用尚未被折断的右手撑着地面,借着那力道勉强让上半身离开地面。
视线之内,就在中间那张巨脸正下方的平台边缘,玛可辛手中举着一个装置,脸正对着白棘的方向。
玛可辛的面容平静得出奇,唇边甚至噙着一丝笑意。
事实上白棘已经很久未曾见过她笑得如此轻松,不知何时开始,那个被迫躲在丈夫身后言听计从的中年女子早已不见。
她是第一个鼓起勇气跟随白棘的人,也曾在感染者聚集的地下空间里,亲手将曾经爱人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躯体整理好,从那时开始,她便成了白棘身边最重要的一个支持者。
她为白棘守护着最初的风息之地,彼时白棘以叛国罪名被追捕,而风息之地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作为事务官和领地实际执政者,她被逮捕入狱,一度性命垂危。
而后,当白棘作出跃迁的决定之时,她同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
在威斯汀庄园大爆炸之后,布兰温生死不明,白棘还记得,那时是玛可辛陪着她在爆炸后的残垣断壁里挖掘,试图找到布兰温的尸体。
就在那个时候,玛可辛曾对她说过。
“早在决定加入之前,我们每一个跃迁者,都早已做好了随时被留下的准备,我是如此,我相信布兰温也同样。”
是啊,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决定加入跃迁行动的那一刻开始,早已经做好了随时被留下、随时会死亡的准备,白棘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最开始决定跟随单枪匹马的白棘,一路走来,玛可辛始终是所有跃迁者中实力羸弱的一个。
她从不曾拥有如白棘、如布兰温和阿维侬这般敏捷的身手,她也没有如亚伯拉罕那般能快速找到问题核心的缜密思路。
就算是无数次战斗让她比起这末世里的普通人身手要好上一些,风息之地实际执政者的身份也让她处事多了更多谨慎和考量。
可她从不是同伴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但即使如此,她却也从未有过哪怕是一瞬间的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