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恰恰相反,自从2个小时前开始,一波波各种名目的阻挠接踵而至,用的理由五花八门,态度或和缓或强硬,但目的却只有一个——
他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挠,绝不会让这张新的照片被拍摄出来!
白棘咬着下唇,双眼并未从装置上移开片刻,手中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0:00,不能再耽误了!
她双眼扫过时钟,大脑很快做了决定,带着笃定的语气,对着传输器那端的阿莱西亚给出了答案:
“你告诉他们,我们的工作有国防部特许令,在成果正式发表前,任何细节都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更不得随意进入保密区域!
任何人有任何学术问题,可以通过正式的公函途径联系兰德尔爵士申请!”
凌晨0:36。
突然间,设备上的所有表针猛然砸向右侧红线,一种高频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尖啸开始不容分说地灌进她的耳膜,仿佛有无数根针直接扎进她的大脑。
对讲机里阿莱西亚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断续,像是从水底传来,夹杂着令人不安的哭腔和静电噪音。
面前庞大机器上的真空管开始接二连三爆裂,留下的残光在她视网膜上烙下持续的光斑。那刺耳的“啪嚓”声甚至压过了持续了一整晚的噪音,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径直刺进白棘的皮肤。
随着一声如同空间被整个撕裂般的巨响,散热器上方突然爆出一大团耀眼的蓝色电弧,紧接着那团蓝光,整个设备猛地一暗,嗡鸣声骤然衰减。
白棘心中一惊,条件反射般朝后一连退了好几步,以暂时躲开那团灼热的电弧。
整个楼梯间的光线,随着光源的消失而黯淡下去,空气中巨大的噪音猛地全部沉寂,可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啸,却依旧毫无顾忌地径直涌入白棘的大脑之中。
抗干扰装置的核心功能,现在已经暂时瘫痪了。
此刻白棘能够明显感觉到周边那种要将自己吞噬殆尽的力量,身体已经很难在连续不断的震动中站立,周边的空气正在拼命挤压着她,甚至比起之前在地幔层那时还要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从地下遗迹回来之后,为了适应今后更加艰难的战斗,所有跃迁者的身体都做过强化,尽可能提升体能和□□承受度。
再加上白棘身上的晶体化越来越严重,如今肉眼可见,她身上柔软的腹部、脖颈处已经几乎硬化,四肢末端的皮肤则是一开始就已经被覆盖上晶体,这反而导致她皮肤的硬度,比起其他未被影响的跃迁者还要更强一些。
但即使如此,现在的她也已经被压缩得越来越厉害的空气,挤压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竭力压制着大脑缺氧的眩晕感,手上动作仍是不停,将几处电路切断,一边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拔出烧得发白的管座,再插上新的备用管。
时间线波动从半小时以前开始,就已经到达峰值,抗干扰设备失去大部分效用,接下来的2个小时,只能硬撑!
物理噪音消失了,但一种更可怕的精神噪音,却猛然在狭窄小屋整个空间里炸开。
白棘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意识干扰正试图钻进她的大脑,耳边充斥着恶意的低声呢喃,那是无数种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思想和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肆无忌惮冲击着她的意识,想要强行占据大脑的全部空间。
只在一瞬间,可怕的幻觉便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她看见狭窄空间四周的墙壁在慢慢融化,正在变成无数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是曾死在她刀下的那些不甘的亡灵。
她看到所有永远被留在来路上的同伴,他们站在离她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无声地、静默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某个永无止境的地狱里,等待着她白棘与他们相聚的那一刻。
那无数张面庞上的嘴都在对她说话,对着她发出极尽嘲讽的讥笑。
可他们的声音再也不是往昔那种熟悉的音调,而是汇聚成同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但充满诱惑的声音:
“你蝼蚁般的抗争,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都是徒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毁了它!毁了那台机器!就像你将我们卷进这个深渊,然后毁了我们的存在,毁了我们的生命那样!”
汹涌的负面情绪如刺骨的海水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陷入无望的深海,恐惧和绝望攫取着她的全部思绪。
思维被撕成碎片,几乎无法组织起一个完整的念头。
一种不容置喙的精神压迫,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袭来,让她再也站立不住,猛地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孔开始流血,一滴接一滴砸在灼热的地板上,瞬间便被蒸发殆尽。
白棘强自支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试图咬破自己的舌尖,让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想要对抗这种无形的精神攻击。
可就连这样钻心的疼痛,在排山倒海的情绪海洋之中,都如一缕孤舟,拼命沉浮着,却一遍遍被那些汹涌的绝望,再次拍打进更深的海底。
接收器的另一边不断传来阿莱西亚的呓语,但那游丝般的一缕声音,却被淹没在无数恶意的低语中,白棘努力想要抓住,那声音却反而离她越来越遥远。
眼看着阿莱西亚的声音就要消失,理智马上要被那些排山倒海的呓语淹没,白棘猛地抽出右手,用力拍在面前因过载而变得灼热如烙铁般的机身上。
一瞬间,右手仅剩的皮肉传来嘶嘶的声音,那台设备现在表面温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所谓的“高温”,就连已经开始晶体化的皮肤都很难承受这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