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光线打下来的地方,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却并不是什么令人心安的画面。
那里的确有一座足有几层楼高的山,就像刚才远远看过来时那样。
可组成山体的却并非沙石树木,而是,人类的躯体。
那些躯体全部都是女性的尸体,大眼看去并不是每一具都是完整的,有的被拦腰砍成两半,有的头颅与身体分家,有的伤得轻些,只胸口或是腹部被划开。
她们的血流到彼此的身躯之上,互相以某种诡异而艺术的方式纠缠着,像是藤蔓紧紧缠绕着彼此,融入到彼此体内。
有许多尸体组合在一起,变成一棵又一棵山上的树,也有的堆成了石头,甚至还有一些能依稀看出花朵的形状,这些所有花草树木和尸骸堆成的山体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座残忍而疯狂的生命之山。
尸体脸上的表情也不尽相同,有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痛苦,有的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有的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有的面目狰狞,瞪大的眼中全是不甘。
这样的画面决不可能出现在真实的世界之中,这怪异的光线,这绝对的黑暗,还有……这座尸山。
白棘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惊诧。
不知何时,周围变得无比寂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白棘直觉有些奇怪,但她却想不透究竟怪在哪里,索性暂且放下,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光亮之中,朝着不远处的那座尸山缓缓靠近。
离尸山再近些便能看到,那些躯体除了表情和动作不同之外,她们发型和穿着打扮,也全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有的穿着破旧像是随便捡的衣服,手中却紧握着一柄匕首,有的看上去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雇佣兵,有的手上沾着颜料,似乎正在悠闲地创作一幅油画,有的穿着松垮的睡衣,手边还握着半边破碎的咖啡杯,似乎刚刚醒来就到了这里。
有几个背上背着背包,身上的穿着看起来似乎是在户外徒步,还有穿着潜水湿衣的,带着工牌的……每一具尸体似乎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不知为何最终死在了这里。
白棘站在那尸山前,生生顿住脚步,抿着下唇,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她经历过无数足够血腥的事,可如今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的这座尸山,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诡异。
任何靠近这堆尸山的人都会马上注意到,所有的尸体,全部都属于同一个人。
她们的衣着打扮透露着截然不同的状态,可那张血迹斑斑的面容,却是一模一样的脸孔。
那是,白棘自己的面孔。
那许多被凌乱堆积着,随意丢弃在那里的,好似经历过完全不同人生的,看起来是以各种不同方式被虐杀至死的,全部都是白棘自己的尸体。
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些经历,更不记得这些自己,为何会死在这里。
这才是更可怕的事。
面对着这座自己尸体组成的尸山,白棘正欲上前仔细查看,猝然间却又重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看来,后面的那个人也不想作罢,如今这是已经追了上来,她不敢再耽误,四下环顾一圈,随即便做了决定。
白棘几步绕到尸山背面,首先让这座尸山横在自己与对方中间,借着成堆的尸体阻挡住自己的动作,然后稍稍看了看,选定其中一具位于尸山底下的尸体,卯足力气开始搬动。
那尸体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白棘本身力气比起普通人类都要大很多,可如今搬这尸体却十分困难。
再加上这具尸体在尸山底部的位置,尸体与尸体只见也没有粘连和加固,她还需要考虑搬走这具后,上面的尸体不能因失去支撑而坍塌。
这样一来便废了许多功夫,半晌,她才气喘吁吁地搬开一具。
眼看着那里露出了空缺,白棘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去,又将那具尸体搬回来了些,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屏住呼吸,透过尸体缝隙,朝着外面仔细观察。
从刚才到现在,白棘没什么时间多加考虑,耳边那种时远时近的声音搅得她脑子不得安宁,身后的追击也逼着她不断前进,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里极度危险。
比起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战斗,都还要更加危险。
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透过紧挨在一起的尸体,朝外仔细观察着。
那具挡住自己视线的尸体,面部刚好朝里侧,双眼睁得很大,那副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庞,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死死瞪着自己。
仿佛下一秒,那眼睛的主人就要从死透的状态突然暴起,把白棘也掐死在这一堆她自己的尸体之中。
白棘心理素质绝不弱,饶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也有些发怵,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提醒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外面的动静上。
外面那个追击者,从最开始白棘睁眼的那次攻击后,就始终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漫无目的地闲闲晃悠着。
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白棘是否察觉了自己的动静,拖着的刀一下一下撞击在地上,发出金属触碰地面的声音,和着那人拖着步子的脚步声,正漫不经心地朝着这边靠近。
很显然,那个人知道躲起来的猎物朝哪个方向去了,他只是暂时找不到猎物藏身之处而已。
白棘将呼吸放得更慢,瞪大眼睛,等待着对手从黑暗里,走到这处唯一的光线中。
先是一双战术靴,黑色的,硬皮质的,看起来应该是女性穿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