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
只剩下那卷白得晃眼的“的确良”。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八仙桌上,像一团滚烫的火,也像一块寒凉的铁。
收,还是不收?
这是一个足以把整个顾家,都拖进漩涡里的问题。
顾砚深一言不。
他走过去,弯腰,就要把那卷布料重新用油布包起来。
“不能退。”
林晚意开口了。
顾砚深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看着她。
“这东西留着,是祸害。”他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林晚意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料子。“收下,就是收受贿赂。”
她抬起头,对上顾砚深的视线。
“可你现在退回去,就是打海军刘司令的脸。”
“一个刚在老干部活动中心画哭了陈老的‘大画家’,转头就驳了海军司令的面子。”
“你觉得,外面会怎么传?”
顾砚深没说话了。
他不是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军人的思维方式,让他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风险,就直接斩断。
可现在,这风险像一根藤,斩不断,理还乱。
“那你说怎么办?”顾砚深问。
“我们不收礼。”
林晚意把那卷布料,在桌上“哗啦”一下完全展开。
那纯净的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们也不卖画。”
她看着顾砚深,一字一句。
“我们,换东西。”
“换东西?”顾砚深重复了一遍。
“对。”林晚意敲了敲桌子。“从今天起,我画画,只换东西。不收钱,不收礼。”
“这叫艺术交换。”
“这样一来,这幅画就不是商品,刘司令送来的布料也不是贿赂,而是他为了求画,拿出的‘交换物’。”
“性质,就全变了。”
顾砚深看着自己的妻子。
看着她在那片耀眼的白色映衬下,亮得惊人的脸。
这个他以为需要自己一辈子护在身后的娇小姐。
不知不觉间,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开始为他遮风挡雨了。
“可你一个人,应付不来。”顾砚深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画画可以,但跟那些人精打交道,我不行。”
“我需要一个代言人。”
林晚意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顾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