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名叫柳玉,乃谏议大夫之女,父亲在三人中官职最高,又继承了她父亲的巧舌如簧,直接将对姜央的不满摆在了脸上。
姜央听了她话中的讽刺,不动声色。
西京这帮贵族本就对她没几分敬重,若不是被左殊礼架上火坑,她如今正在自己府邸侍弄花草,何须应付这些小女子们。
她懒得与她们周旋,遂道:“本宫既然受顺王所托接待你们,自是该将这府宅守严实了。王爷身居要职,府中不可随意行走,若是因你们影响军中要务,本宫难辞其咎。”
旁边黄衫女子嗤笑一声,不客气道:“殿下也在府中暂居,若出了事,怎就先论到咱们头上?”
姜央对了对名单上的画像,说话的是太史丞家的小女儿,祝怜。由名字便可看出,在家也是个受宠爱的。
姜央还未回话,柳玉又抢言道:“真是不懂规矩,我等身份,怎配质疑‘公主’之尊?”
说完痴痴一笑,祝怜与她相视一眼,跟着会心一笑。
唯一未曾发言的青衫女子,乃太祝丞家的女儿何忧,便是后来补上名单之人,她轻轻拉了拉柳玉,似是想劝阻,但收效甚微。
姜央暗暗叹了口气,仿佛回到年少时与几名姊妹冷嘲热讽、暗中较劲的日子。
她实在不喜打这口舌之争,便道:“几名女公子们皆是聪慧之人,旁的事本宫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在府中住下,待王爷回府,你们再与他好生接触便是。”
“那若我等有需求,是求府中管事呢,还是寻公主?”柳玉问道。
“生活琐事,自是去寻府中管事。”
“那何事需要寻公主?”
姜央被问得一怔,左殊礼虽将这事全权交托给她,本是走个过场,姜央只想敷衍了事,可若表现得太过明显,岂不是不打自招?
“王爷向来明智,虽让湖光公主接待我等,总不至于让公主来评定我们,否则……代兄择妻,岂不是贻笑大方?”祝怜在旁煞有介事为柳玉解释。
柳玉作恍然大悟状,对姜央假模假式致歉道:“是臣女愚钝了,竟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姜央细细打量着两人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终于明白这毫不遮掩的敌意从何而来。
未将她放在眼里是其一,如今她坐于上首,三人皆在她其下,且她一番嘱咐安排,不正是家中主母挑选妾室的作派?
几人定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才出言不逊,说话夹枪带棒,既轻视她一个挂名公主还想做顺王的主,又讽刺她无权无尊还在这拿乔拿派。
姜央本是厌烦这些明争暗斗,方才打算应付完几句就要离席的身子,莫名又坐得稳如泰山。
她肃了脸色,缓缓道:“女公子们年纪小,性子活泼本是好事,但太过跳脱,只怕适得其反。”
柳玉与祝怜面带不屑,又听姜央敲打道:“本宫今日哪怕不是这湖光公主,便是王府中一名掌事,受王爷托付,尔等这番态度,若如实禀报过去,可知王爷会如何看待你们?”
姜央清清冷冷道:“本宫代表的就是王爷。”
姜央的好言劝诫,并未影响到柳玉,若真是府中掌事,她们态度可不会这样轻慢,可偏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无权无势的挂名公主,还想做她们的主?一对名义上的兄妹,若不是王爷事务繁忙,府中又无女子掌事,百般无奈才会将她丢上来,否则怎轮得到她骑到她们头上作威作福?
柳玉哂笑一声,“公主真是好大的排面,都能代表咱周国最尊贵的王爷了。”
姜央看着她们冥顽不灵的样子,有些疲惫。
她跟她们废什么话啊,遂改了方才温吞模样,淡淡道了一声,“你们想入这顺王府,自是要得本宫的首肯,不若好生收敛些。”
柳玉闻言顿时气道:“好大的脸面!我等自宫中选出,自是受王爷择选,你一个外来公主怎配决定周国顺王王妃之位?”
姜央并不与她争论,只说了一句:“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放下话,这七日,顺王殿下谁的院子都不会进,你们不如验一验本宫是否能做顺王的主!”
说罢,再不理会三人,拂袖而去。
“你!”柳玉气得脸色通红,祝怜同样一脸愤懑,只有何忧愁容满面,忧虑道:“姐姐们第一日便与公主起了冲突,实在不妥……”
“她一个亡了国的外来人,算什么公主!”柳玉气道。
“可……到底是受了顺王所托,”何忧期期艾艾道:“得罪她,总归不大好。”
“那又怎样!”柳玉指着何忧,不争气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只是后补上的,本就不愿进这顺王府,自是想息事宁人。可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上来第一句话,是将我们当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妾吗?”祝怜在旁连连点头。
“公主……倒也没有这个意思,许是不大会说话而已。”何忧小声争辩着。
身为公主自小便甚少接触后宅之事,更无需学习料理后宅,再说了,西朝公主驸马,有几个敢纳妾的?又怎会将她们当妾室对待?
可这柳玉非是不听劝,只觉受到了轻视,恨声道:“我倒要瞧瞧,一个跟顺王殿下无甚感情的外来公主,还真能左右王爷不成!”
这厢,姜央离开正堂,脚步生风,径自往后院行去。
如今有外人在,她自是不能明目张胆住进左殊礼的院子,于是左殊礼装模作样在隔壁为她置备了个住处,原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姜央则直接回了那处院落。
也不嫌院中清寒,一屁股坐于花圃边石凳上,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