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提琴部的进入早了半拍。”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您想要的应该是钢琴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后的那个空隙,对吗?那种……余音将尽未尽时的进入。”
苏观澜盯着她,好几秒没说话。
他脸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
他接过乐谱,没有再看第二小提琴部,而是转向指挥:“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径直走下舞台,朝休息室走去。小陈赶紧跟上。
休息室里,苏观澜靠在沙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让痛感加剧。他昨晚又几乎没睡,今天硬撑着来排练,结果,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苏观澜没睁眼。
夏音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瓶水。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坐下,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苏观澜先开口:“刚才……谢谢。”
“不用谢。”夏音禾说,“他们确实错了。”
苏观澜睁开眼睛看她。女孩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没有害怕,没有讨好,也没有指责他刚才的失控。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我刚才那样子。”苏观澜扯了扯嘴角,“很多人都说我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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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音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您不是疯子。您只是……对音乐太认真了。”
这话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苏观澜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敷衍的笑,是真正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声。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夏音禾说,“音乐本来就不该敷衍。错就是错,不对就是不对。”
苏观澜看着她,突然觉得头疼好像缓解了一点。
“你带琴了?”他看见她脚边的琴盒。
“嗯,助理说可以带上……”
“等会儿排练结束,拉一段给我听听。”苏观澜说,“刚才那《风暴》,小提琴有一段独奏,我想听听你的处理。”
夏音禾的眼睛亮了:“好!”
接下来的排练顺利了很多。
苏观澜的情绪稳定下来,乐手们也都打起精神。夏音禾在台下认真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她注意到苏观澜弹琴时有个小习惯,在特别投入的段落,他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排练到四点半时,苏观澜的状态明显开始下滑。他按错了好几个音,手指的动作也变得僵硬。指挥示意休息,他几乎是踉跄着走下舞台的。
夏音禾跟到休息室时,看见苏观澜蜷在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按着额头。
“苏先生?”她轻声问。
“……头疼。”苏观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陈拿着药和水进来:“观澜,吃药吧。”
苏观澜没动。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