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瑜的手僵在半空中。
徐默坐到她身边,“之前我不好意思说,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如果因为当年的事跟家里断绝关系,不值得。”
葛瑜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无非就是想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是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也该放下了。
可是该怎么说呢?她的家庭情况不是一两句恨和怨能说得清楚的,就像她跟宋伯清,他恨她、怨她,但是却不舍得她死,因为她欠了他很大、很大一笔钱。钱还完债就还完了吗?不见得,也许还有很多债务是她不知道、不清楚的。
就像她的家,恨怨二字,无法厘清。
喝完一碗汤,看着徐默,“谢谢你,徐默。”
“谢我干嘛。”徐默叹息,“就是可惜你带了那么多东西回南河,没送出去。”
“再找机会吧。”葛瑜抿着唇,“想送总有机会的。”
徐默不说了。
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葛瑜住院的消息没跟于伯说,她住了三天,周三才回工厂。
高温预警的消息从前天就开始在各大频道发送,三十多度高温,干户外和运输的员工倒下了一批,葛瑜工厂也有几个员工中暑,她买了一堆防中暑的工具和藿香正气水,还有高温补贴等,于伯把近期的订单拿给她过目,她看了看,脑海里想起宋伯清说过的话……
于伯见她若有所思,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她微微回神,“没有,就先这样,让小王抓紧点,库存清点好,出库的质检也要安排到位。”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包包往外走。
叫上司机郑文开车去人才市场,从生产线复工开始,玻璃厂的员工一个顶三个,工资高了两倍,但加工频繁再加上高温天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厂子彻底复工了,人才引进也是势在必行。
车子抵达市中心的人才市场后,她快步走向工厂的的展区;这个展区他们提前两周就交了定金预定了,她负责技术面谈和拍板;一名人事专员,负责初筛、登记、答疑;还有一名技术骨干,随时准备解答专业问题。
她抵达时,两人已经筛过一轮。
马上就是毕业季,来面试的应届生多不胜数。
她搬来椅子坐下,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的青年走了过来,拿过他们放置在收纳区的资料,又看了看他们放在展示区的玻璃样品:一片普通浮法玻璃,一片钢化玻璃,一片Low-E低辐射镀膜玻璃。
他看了会儿玻璃厂资料后,就走到面试区递上自己的简历,人事专员把简历分给葛瑜,葛瑜接过后看了一眼。
性别男,年龄23岁,姓名简繁,毕业于雾城工业大学,结构工程专业。
葛瑜翻看简历,问道:“你是结构工程专业,但投的是我们厂房维护工程师岗,是怎么考虑的?”
简繁看着葛瑜,一点儿都不紧张,“贵公司的岗位要求是负责工厂建筑和基础设施的日常检查、评估与维护。我的专业对口。而且玻璃厂有大型筒仓、重型设备和高温车间,结构维护比普通办公楼复杂,我觉得有挑战,也能学到东西。”
葛瑜又问:“如果让你明天就开始跟班检查,你第一周打算怎么做?”
“第一周我会跟着老师傅把全厂的筒仓、熔窑基础、大型设备基础、重型堆料区域全部走一遍,建立重点监测点清单。”
“就这样?”
“就这样。”他笑笑着回,一点儿都没有应聘者的紧张。
葛瑜把他的资料留下来了。
当天她就招了这个简繁入场,没让他去做厂房维护,而是当她的助理。
简繁进入工厂后,第一周跟她跑订单,第二周就是‘跟窑期’,连续的跟班倒,上千组数据,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上百页。六月底,她带着简繁去见一位客户,那位客户就是给了她第一笔订单的父亲的朋友。
简繁陪她爬山,边爬边喘气,说道:“这客户怎么那么奇怪,非得来山上谈合同。”
葛瑜也爬得满身是汗,喘着气说:“他儿媳妇怀不上孩子,来姻缘庙求子的,明天就要飞国外,只有这么点时间,行了,别絮叨了,赶紧上去把合同签了。”
两人在傍晚六点多爬到了青山的姻缘庙上。
这会儿来祭拜的人不多,寥寥无几,孙成祭拜完领着儿子和儿媳妇出来,正好撞上爬上来的葛瑜,孙成朝着她招了招手,葛瑜喘着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寒暄了会儿,葛瑜把合同拿给他。
他看都没看就直接签字。
在他签字的时候,葛瑜往姻缘庙里看了看,看到了熟人。
那天的天很热,接近35°,热得周围的树叶都泛着热浪的虚影,她透过窸窸窣窣的人群看到宋伯清扶着纪姝宁跪在里面的蒲团上。姻缘求子,情丝系足,红绳千匝绕连理;佳期共许,并蒂一朝结同心。
葛瑜愣在原地。
她意识到,纪姝宁怀孕了。
35°的高温,如同刚来雾城的春季,明明是春天却下着厚雪,就像现在,明明是夏季,却下着暴雪。
简繁叫她,说合同签好了。
她一扭头,简繁问她眼睛怎么红了。
她说蚊子太多。
“姻缘庙很灵的。”简繁笑着说,“要不我们也进去拜拜?不求子求点别的也好啊。”
“确实很灵。”葛瑜呢喃,“所以还愿的人也很多。”
他来还愿了。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大肥章。下次的大肥章不知道啥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