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持续到宋伯清把衣服上绣满花,孩子几个月大懂得摸时才逐渐好转。
因为他发现孩子在摸绣花时好像懂得照顾他的人是谁。
父亲、母亲。
父亲的绣花圆圆的,他一摸就怕。
母亲的绣花弯弯的,他一摸就笑。
宋意四个月大时,宋伯清为了事业返回雾城工作。
那日温素欣罕见的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回老宅用餐。
宋伯清回家时,心里已然猜到父母的用意。
饭桌上,温素欣吃着面前的素菜,问他葛瑜是否已经平安生产。
宋伯清面不改色,“其实您都知道吧,何必问我。”
“你儿子好像身体不太好。”温素欣看着他,“最近你爸在瑞士组了个医疗团队,你有需要的话,找你爸。”
“条件是?”
温素欣笑笑着说:“我要的条件,你未必答应,所以先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宋伯清毫无胃口。
母亲说话总是锋芒不露,她如此大费周章叫他回家,只是简简单单吃顿饭?
宋伯清不想猜,也懒得猜。
他的母亲如同巍峨雪山,从小站在山巅俯视他,从未给过他真正的自由和感情。
大概也是如此,他决计不要做像宋家‘教育’式的父母,他要给宋意完整的爱。
如果照他的规划,不出五年,也许更短一些,他就能赶在三十之前在宋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把葛瑜接回来,再带着宋意看病,日子会越过越好。
但是,他们没挺过那个雪天。
包括宋意。
第44章
文西在明寰干了那么多年,早已经是资历深厚的高管,对人对事,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不会说过多宋家家族内部的细节,也不会说宋伯清在宋家如何的难做。
毕竟都过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父子本质是亲,君臣本质是义,而宋董跟先生处于两则之间,父不父,君不君,就没必要摆到台面上来说了。
文西对宋家内部的争斗,往往是不做任何评判。
他只说应煜白如何的找的宋伯清,又是如何得寸进尺。
说得葛瑜的脸逐渐煞白,双手紧握。
一种没由来的羞耻浮上面颊。
“哦,对了,您说的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应煜白跑到了明寰,跑到了先生面前,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总归先生心情不好,回去的路上就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所以您说他不联系您,是因为没法联系,不是不想。”
“他的手到现在仍有旧伤。”文西说道,“望您看在他往日情分,对他多些宽容。”
又是这句话,一模一样。
葛瑜神色恍恍惚惚,点头说:“这样。”
“葛小姐是知道的,宋董跟宋夫人在圈子里的地位很高,宋董一根手摁下来,多少行业要失业,多少人要清盘破产,这种情况下,应煜白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先生索要钱财……”文西笑了笑,“我头一回见这样的人。”
文西说话水平很高,他不说宋伯清在宋家如何难做。
他说宋玉倪跟温素欣的权力有多高。
而当时的宋伯清处于下位,可谓泥菩萨过河,护得这个,护不得那个,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满足应煜白的条件。
文西呷了口茶,又道:“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咱们说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葛小姐往前看,糟心事也能少点。”
“我要是能往前看,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听到这话,文西愣了片刻,又道:“是啊,先生毕竟是失去了一个儿子,怎么能往前看。”
“你刚才说应煜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宋伯清要钱,那时的宋家知情吗?”
“宋董跟宋夫人做事很挑剔,有些东西看不过去,不会出手,有失身份,有些东西看不过去说句话就行。”文西笑笑,“不过有时候一句话压下来,那也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葛瑜像是懂了,说道:“纪家能帮他是不是?”
“帮?”文西摇摇头,“说不上,只能说,纪小姐豁得出去,帮不帮的……”
文西意味深长,“这个字,太重。”
葛瑜不知道回什么,目光落向窗外,视线所及是一片沸腾的、失重的白。交错的街道、桥梁、霓虹被暴雪被成片包裹,又在半空被撕成更疯狂的漩涡,她起身离开,步入厚重的积雪里,犹如踩在冰块上,又涩又硬。
车子也不好拦,拦了许久才拦了辆车回酒店。
放下行李便又出门了。
出门也并未打车,与恒建集团的王经理约在了集团内部见面,宋伯清在管理玻璃厂时,曾与恒建集团签署过供货合同,供货期即将中止,她带上了新的工厂资质文件、产品样本、双方签章的完整历史供货记录等前来商谈续约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