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视频电话。
宋伯清摁下了接听键。
巨大的操控面板上露出了徐默的脸,他那头正热,光着上半身,就穿一条沙滩裤,胸肌腹肌壁垒分明,皮肤被晒得黝黑,戴着墨镜冲着手机喊道:“宋先生,过年好啊!”
宋伯清看都没看,“蜜月过得怎么样?”
“什么蜜月,老子没去,我说公司有事在加班。”
他大喇喇走到沙滩椅坐下,说道:“我前几天看到你妈了,你妈状态有些差,这么些年,我也就在当年你跟葛瑜在一起时看过她这样。”徐默嬉皮笑脸,“别说做兄弟不厚道,我看你妈那样,私底下笑了两回,我爸说咱们觉着是滔天巨浪,搁她眼里——喏,也就茶杯里转个漩涡,我想,那是您老人家想岔咯,你妈多在意你跟葛瑜那点事啊,什么漩涡,那就他妈是惊天海啸,我——”
话,还没说完,宋伯清就挂断了视频。
宋伯清脸色阴沉,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葛瑜抓着安全带,脸色也不大好看。
在驶入人民大道时,葛瑜缓缓开口:“就送到这吧。”
宋伯清把车子停在一旁,扭头看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小瑜。”
葛瑜鼻子有点酸涩,就像吸入了冷空气,冻得整个脑袋都疼,她抓着安全带,说道:“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葛瑜,连名带姓,不要带任何感情。”
宋伯清红着眼眶抓住她的手腕,“你以为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
第48章
宋伯清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暴雪,雾蒙蒙的天里,他看见葛瑜形单影只的站在宋意的墓碑前。
他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走慢了怕她离开,走快了又怕是一场梦,直至走近才发现真的是她。她变瘦了,是应煜白这些年没好好照顾她吗?还是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仿佛与她恩爱还在昨日,近在咫尺却连拥抱她的权利都没有,他滚动喉结,只能化作一句:“葛小姐,好久不见。”
现在想想,何必呢?
为什么非得等她低头,为什么非得等她开口,等到现在,穷途末路。
葛瑜缓缓解开了安全带,眼眶微红。
什么也没说,推开门下车。
凛冽寒风扑面,她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宋伯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烟雾漫过手背,逐渐消散于空中,直至漆黑瞳仁里的身影转入拐角,他才咬着烟驱车离开。
*
温素欣是大年初七回的国。
回国时接到了几个大型晚宴的邀约,全推了,助理万洁低声说了句河滨的张家宴请宋伯清,他赴约了。
温素欣听到这话时,颇有些讶异,不过仍稳如泰山,说道:“那就去看看。”
温素欣的车子在驶入国宾路时,张家那边就接到信了,整条路被私人管控,宽阔的大道静得出奇,只有那一辆车子在平稳行驶,直至行驶到张家大门,所有人盈门接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温素欣是这家的主人。
对于这样的场面,温素欣见怪不怪,习惯了众人的仰望,踩着红毯往里走,连正眼都不给张家。
走到大厅里,看见宋伯清坐在厅内,沙发是低矮的、宽阔的意大利定制款,他陷在里面,却毫无慵懒之态,背脊与靠背之间留着一道克制的空隙,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雪茄,偶尔无意识地转动。空气里有威士忌的淡香,还有旧皮革与檀木混合的香气。
温素欣朝着他走了过去。
张家的人和宾客们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这晚宴是该继续还是不该继续。
张家的掌事人会来事,连忙撺掇着几个儿子女儿招待宾客们。没一会儿,现场又恢复热闹,只不过人人的关注都在温素欣身上,皱个眉,心里都不免发怵,反省自己是不是哪儿做得惹她不开心。
现场觥筹交错,古典的旋律正从旁边的乐队琴手中缓缓传来。
温素欣开口:“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宋伯清将烟雾吐出来,“凑合,您呢?”
“没有过年的概念。”温素欣笑笑,“我记得你跟张家交情一般,他们递请帖,你向来是不理的,今天怎么会来?”
温素欣眼眸扫了扫张家的宾客,说道:“来了给张家抬面儿?”
“在外面持筹握算就算了,到我面前也就不用这样。”宋伯清看都没看她,“您直接问我来跟张家做什么交易就好。”
温素欣笑笑,“张家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是张家有这个福气。”
她换个姿势:“我就是来提醒你,做人呢,要留一线,纪家是掰不倒的,而且我也不会出手帮你。”
“您不出手害我就成。”
温素欣扭头看他,“我怎么会害你?”
宋伯清慢慢转移到她身上,笑了笑,“妈,有时候我忍不住在想,您到底在什么情况下选择生下我,总不是因为爱吧。”
“你知道我一向欣赏你身上有我的聪慧。恭喜你,除掉了一个正确答案。”温素欣站起身来,“早点回家,你爸晚上也该落地雾城了。”
温素欣朝着门外走去。
全场人注目欢送。
宋伯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子慢慢的陷入沙发。
张京迎送完温素欣,转身折回现场,走到宋伯清身边坐下,见他手中的雪茄燃烬,便又点了一根递上,说道:“温董来去匆匆,我想跟她说几句话都没说上。”
宋伯清挑眉,接过他递过来的雪茄,“很难有人说话能说到她中意的地方,你与其跟她谈,不如跟我谈。”
“当然当然。”张京笑笑,“西山的石头要借东海的浪来打磨,其实就近的海也不错,不必舍近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