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亲眼看到狐君战死时候,她独自在九重天里等待他归来的戏份。几乎全场都是舒安的独白,而所有做的动作不过是从一片雪白的梅花林走到雪白的梅花林。她白衣胜雪,出场时,poe亲自为她化了最为精致的妆容,以至于惊艳当场。
他们说,他死了。
她走入梅花林中,眸中带笑,细白的指尖抚摸过一片一片雪白的花瓣。
可我从来不信。
她走到他们曾经共同月下饮酒的地方,斜侧着身子,将雪白的衣袖在石桌上铺陈开来,入骨的冰凉缓缓渗入她的肌理,恰如他身上冷梅的香味,冷中带着入骨的炽热深情,燃烧着她的眼眶。
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回来,他说过,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即便天上地下,九道轮回,即便你我羽化成仙,魂魄也要飘在一处,生一朵并蒂的雪莲,日日在天山顶上相依相偎,遥望尘世。这样生动的誓言,像是他仍在她耳边温温得说着,她怎么能忘记,怎么能否决?
从前我不晓得,总以为九尾狐这样的族类因是上天而生,无父无母,故而也无生死。你说九尾狐与旁的族类不同便是能生三世,死三世,九道轮回,全由自己掌控。我记得你为我死了两次,那么这一次,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一滴泪,从她挑起如凤尾的眼角缓缓滑落。她的眼睛闭了闭,安详的,温柔的陷入梦境里。
他从梅园的那端缓缓而来,亦是白衣胜雪的妖娆美丽,端详着她安稳的容颜,笑意温柔,修长的手指触摸她温热的脸庞,将她眼角的泪痕抚开。
“小夕,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一直延续着,延续在九重天的梅林里,梅花散开,洋溢出一片温暖的日光。
导演喊了卡。
莫书伸向舒安的手指却好像被什么打了似的一滞,堪堪缩回来。
舒安睁开眼睛,眼里的泪痕还未散去。她起身勉强对莫书笑笑,说,“不错。”
却起身头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化妆间里,泪如决堤的水般涌出,她抽噎着脱着身上的戏服,总想把这一身孝服似的东西给扯下来。她提醒自己那只是演戏,可是脑子里还是不断回响着剧本里最终给她的配音,我记得你为我死了两次,那么这一次,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慕笙,你会不会回来?
化妆间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继而又惊天动地的关上,poe几步跑到舒安面前,看看扶起她的脸。
她侧开脸,不想poe看到自己流泪了。那张真正哭了溢满泪水的苍白小脸儿,竟然让poe心里涌起股难受,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想了想,亲手替她擦脸颊的泪水。舒安又躲了躲,默默摇头。
“没关系poe,我大概是太入戏了。”
poe沉默。她不需要入戏,那段话,现在想来她是触景深情,原来那一滴泪是真的,甚至以后许许多多的泪,还在当时隐忍着。
舒安站起身,身子有些晃,poe扶住她的胳膊,猛然间发现她瘦了,蹙了蹙眉。
“poe,下次给我挑部喜剧。”
她背着身对他说,声音里有隐忍的笑意。
“我不想变成哭星。”她又笑,简直笑的抽抽。推开poe扶着她胳膊的手钻进更衣室里换下乱七八糟的戏服。
门又被敲了两下,poe去开门,莫书还穿着戏服站在门口,眼里担忧。
“师姐怎么了?”
“太入戏。”poe淡淡回答,接着说,“她在里面换衣服。”
莫书的表情里有些失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舒安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那些话,不要想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她默默告诫着自己,抬起头,对不安的poe露出安心的笑容。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却是无语。
有些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无论生者如何思念他,他都只能如同电影中那样出现在一个人的梦里。然而电影和现实的区别就在于,电影可以不断重复着逝去人出现的场景,让观众和电影中的生者短暂的快乐。而现实,却做不到,甚至连梦里的影子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清晰的,而是个影子,一个她渴望他变成的样子,或者一个曾经生活记忆的片段。即便如弗洛伊德所说这些片段可能在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形象,也只是片段,而不能真正重新伴随活人一生。
京城大小姐
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不断的往前看。活着,就有活着的义务。
戏杀青以后,果然汝梦蝶当天发飙的新闻随着现场一些其他拍摄场景被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各大论坛头版头条,继而,有人爆出汝梦蝶曾经无理掌掴安,却被安的著名经纪人poe反掴过去,并且居然还配上了生动的照片。继而,又有人爆出,安和汝梦蝶在剧组里就十分不合的事情,将电影中演员关系的讨论抄的火热。
舒安在休假的某天早晨醒来,就看到poe正坐在楼下蹙着眉惆怅的翻电脑刷微博。
她走路没什么声音,穿的又是软底的拖鞋,所以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好奇的凑到电脑前。虽然这期间,她确确实实在心里谴责过自己是不是侵犯别人隐私之类的,但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
然而看过之后,舒安就觉得,有时候真是恶有恶报。
她正看到几句话。
“装什么清纯装什么圣母,以为自己是言情小说女主啊!”
“虚伪,做作,有些女星没人格没人气就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得同情,简直不要脸。”
“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才回国来混,靠着爬老板的床才爬上来的女人最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