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枯枝焕出新绿。
皇上最近日日到淑妃殿里,妃子们每日前来汀兰殿请安。
香炉里的香,换了新的配方。
莫兰的旧桌子上了新漆。
然而那华服之下,依旧是血淋淋的黑洞。
有一点她没有说谎——
她真的在忙着接见诰命妇人。
皇上则与大臣商议如何劳军,如何封赏徐家。
徐乾败了高句丽,没有还朝,将围着辽东的小国,一一打了个遍。
皇上看着一封又一封的战报,却没露出半分欣喜。
眼皮子一跳一跳,按都按不住。
战报上没有半个俘虏。
只有胜仗,以及各小国递来的求和信。
皇上按着眉心,不好说什么,大臣以为是徐乾的功劳,都向徐忠道喜。
徐忠却知道不是自己亲弟弟的手笔。
每次战况,徐乾会细写下来密信给徐忠。
那不是弟弟的打法。
兵者诡道,用兵的人,心思奇绝,根本无法预料。
虽说慈不掌兵。
可战况之惨烈,满纸都是人命。
徐忠这样的老兵痞也觉得真正掌兵之人没半分怜悯。
一杀便上万敌军,从不眨眼,从不留战俘。
连徐忠都看得出,皇上又怎会不知。
皇上也知道为何自己的旨意下达,令徐乾回朝,徐乾没回来。
金玉郎啊。
你用着朝廷的兵,把周边小国打得臣服脚下,不敢对大周动歪心思,用这个作为送给爱妻的礼物。
真当皇帝看不透么?
皇上拿着一封又一封的连胜捷报,召来秦凤药。
……
凤药步子稳稳,从远处走来。
她风姿一如年轻时,腰挺得很直,身材依旧苗条。
离得近方才看得出脸上风霜。
眼下有细密的纹路,额角有了片片银丝。
她利落地向皇上行了个礼。
“臣正想向皇上说一说告缗令一事。”
皇上摆摆手,将一摞战报丢在案上,“你自己瞧瞧。”
凤药拿起低头认真读着。
李瑕盯着凤药,他站在高处只看得见凤药下巴,却见她勾了勾唇,把笑意强压下去。
李瑕看着便来气,说不出哪里难受。
凤药不是年轻姑娘,便是年轻时,也称不上“漂亮”二字。
如今浑身长了气势,她不再是那个藏拙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