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
他已挑离章台宫与咸阳宫皆算远的地儿了,怎么还能碰上熟人。
李斯看到嬴政,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他上次被王离强硬拉走,提点一番,加上朝堂传言,王新近看上一位于农事上特别厉害的人才,但对方似乎不喜“秦王”,遂隐瞒身份接近,万望诸臣不巧碰上他,莫要拆穿身份云云。
识趣的李斯,自然不会如同上次鲁莽。
他走近,停下脚步,冲两人行礼:“斯,见过文正先生与淑女。”
嬴政回礼:“客卿客气了。”
赵闻枭一脸莫名回礼,等人走远了问:“这谁,为什么认识我?”
她什么时候在秦国这么出名了。
“客卿李斯,楚人。”
嬴政心里很是欣赏李斯那句,“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
此,亦乃他心中所愿也。
故而,他一路将李斯从郎官提拔到长史,再提拔到客卿。也听他所言,派遣谋士用金玉游说诸侯,离间君臣,名士则用钱财笼络,不肯,便刺剑。③
“听闻他是荀卿的弟子,估计是来探看老先生的。”嬴政将目光从李斯身上收回,落在赵闻枭身上。
李斯!
屈服于赵高后,给秦始皇堆鲍鱼的活李斯!!
她霍然转头,视线不自觉跟随对方走远的身影而去。
“你的目色不对。”嬴政躬腰,挡住她的视线,深深看进她眼睛。他下眼睑往上一缩,隐有探究,“在打什么主意。”
赵闻枭眨眼,清空眸中八卦看热闹的气息,伸手点了点他眼下青黑。
“哇,秦文正,你好重的黑眼袋,这是主动熬夜还是失眠了?咦”她余光里瞟见一抹仙气的影子从远处走来,顺势转移话题,“我好像看见浮丘君子和耿君子了,先去打声招呼,回见。”
她一退一转,人已经像豹子似的,窜了出去。
河边石子被她踩得“咯嘣”、“咯嘣”,像极了她心虚乱跳的心律。
嬴政:“……”
他负手盯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赵闻枭一溜烟跑到浮丘伯和耿寿昌面前:“浮丘君子,耿君子。”
两人放下手里东西,向她行礼。
“小妹。”
她扫过地上篮子里的虫子嫩叶与纸笔,抬眸看两人,随口寒暄:“喂鱼,写生?”
浮丘伯温和一笑,提起篮子:“在下想到河塘那边喂鹤,长生则是想登高望日。”
望日?
赵闻枭好奇看向耿寿昌:“望日做什么,眼睛受得了吗?”
望月不会舒服点儿吗?
“让小妹见笑了。”耿寿昌握着手中的纸笔,道,“我欲究行日月,观之态势。”
哦,研究日月行进的轨迹啊。
果然是天象数学方面的科技人才。
赵闻枭眼眸一动:“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不知耿君子可有此类文章,方便拜读吗?”
观天象好哇,可造历法,铸预测自然灾害的仪器。
他与张苍交好,莫不是在数学和历法上面很有共同话题?
如此人才,她想要。
耿寿昌深色的脸皮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窘迫:“在下暂无著作在身,只是有些模糊想法。”
“天象诸事,我也略懂一二。”赵闻枭自然跟上他们脚步,和他们一起走,“聊聊?”
她常在野外,观天象是必备技能。
嬴政看她走远,回眸看了一眼在忙活的墨家弟子,转头回去,打算看看李信的情况。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十分勇武,将来必有大用。
浅浅聊上一阵,耿寿昌就对赵闻枭不俗的见识颇为钦佩,已从普遍称呼的“小妹”,改口“小友”,聊得异常欢快,笔下生风。
浮丘伯走到河塘便停住脚步,没跟他们继续往高处走,而是悄悄向他们的背影施礼,嘬唇吹了一声哨,唤来一群红嘴粉腿的鹤。
白鹤振翅,涉水而来。
赵闻枭闻音回头,心头一动。
好像是个会驯兽的人才欸,美洲遍地是还没驯化的野兽,若有此人才,岂非美事?
本以为一天心动两次,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跟耿寿昌聊到临近天黑时下山,碰上一位徒手扛起两百斤玉白砂岩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