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
到底是哪个愚人说,一个女人可抵五百只鸭子。
她寻思那人大抵是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对他们自己本身的认知,带有巨大的盲目性与片面性。
这左右两人,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闹。
好在二人都言之有物,她左耳右耳同时接收,灌入脑袋里,还听得下去。
可她一张嘴不想搭两人话,只一味点头,“嗯嗯嗯”应答。
陈平所言,如二桃杀三士;蒯彻所语,若驯禽之论。
都有其道理,但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眼看他们就要越过这一带卫生环境堪忧的地儿,旁边围堵的人群却突然往两边退去,露出一个可容车马通行的豁口。
豁口里是大片空地,凭空冒出一个分辨不清性别容貌的邋遢小儿。
小儿便砸在赵闻枭脚底下。
“啪”
一条鞭子紧随而上,抽在小儿身上。
血花顿时四溅,洒在赵闻枭衣摆。
小儿身体狠狠抽搐,仿佛中了牵机毒一样,双手紧紧抱着她的靴子,磕磕绊绊,气若游丝道:“求贵人,买我,我、我什么都能做。”
魏无知一个健步迈上来,厉呵还想挥舞鞭子的壮汉:“竖子尔敢!岂能对城主无礼!”
被挤到最后面的蒙恬等人:“??”
这年头,竟还有人跟学生抢保护老师的职责。
在壮汉看来,赵闻枭一身古怪胡服,在这偌大的大梁城,根本不足为惧,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哪怕已经瞧见了她,那鞭子也照样挥动。
可魏无知不同。
他的衣物颜色虽说低调,并无大红大紫那般耀眼,可花样繁多,料子也是极好的。
一眼便知,即便身份不算特别高贵,可也差不到哪去。
肯定比他这个贩卖奴隶的人,身份地位高一截。
“下民知罪!”
壮汉立马道歉,惶惶焉,瑟瑟焉。
套马的汉子,瞬间变成风雨里摇摇晃晃的小白花。
真是好一出“大变活人”。
赵闻枭抬眼往豁口内的大片空地看去。
里面似乎是摆摊贸易的地儿,不仅有各色活的牲畜,还有衣衫褴褛被套着绳索拴树上的奴隶。
旁边卖狗的汉子,掰开黄狗的嘴巴,激动介绍:“君子瞧瞧这牙口,肯定是打猎的好手!”
角落卖奴隶的汉子,也掰开瘦骨嶙峋的少年嘴巴,激情介绍:“君子瞧瞧这牙口多好,肯定身体健壮,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四周人习以为常,甚至在旁边帮腔,教买家如何看牲畜奴隶的牙口。
她看着买家随手捡了一根棍子,塞进少年嘴里,用力戳过被迫大张的牙床。
赵闻枭看见那低垂的死寂眼睛底下,有暗光闪过。
涎水被卖奴隶的汉子,随手擦在对方后背上。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抱着她不愿意松手的小儿,又看向惶恐的壮汉:“这要死不活的孩子,多少钱?”
壮汉结巴道:“二十五头羊换一小奴。”①
赵闻枭:“……那是多少钱。”
壮汉瞥了魏无知一眼,声音有点儿虚:“二千五百钱。”
赵闻枭转身就走:“那你还是抱回去好了。”
她愿意用一金换一个秦国的隶臣妾,一则因为可以收买人心,让隶臣妾死心塌地跟着她。二则因为嬴政此人大方,多花多赏她不亏。
这人莫不是以为,她不知道奴隶的价钱,便可以把她当成傻子来骗。
壮汉赶紧把人喊住:“诶诶,若是淑女有心,二千钱足矣。”
“我没心,还没肺。”赵闻枭抱着手臂道,“这人已经染病,又快被你打死,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说不准。我将他买回去,你觉得图什么?五百钱卖不卖?”
壮汉高声呐喊:“可她是女子。”
赵闻枭:“??”
壮汉伸手去扯倒下小儿的单薄布衣:“淑女你看,她……”
“砰”
赵闻枭一脚踹翻壮汉,脚尖点在他咽喉上,微微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