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之幸本身却没有那么幸。
秦兵被赶跑之后,赵王迁又开始发癫,听信郭开所言,说李牧与韩非有旧,而且关系很好,还说“王之过”,那分明就是心存不满,偷偷隐忍。
“这样的人,卧于君王榻前,岂非养虎?”
赵王迁没被“虎狼之秦”吓破胆,倒是被李牧“功高劳重”的份量吓到,将他从高位捋下来,让颜聚和司马尚替代。
李左车甚至怀疑,赵王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他大父一生都献给了赵国!
少年不平,提剑就想要个公平,却被李牧厉声喝住,不让他轻举妄动。
怕李牧部下造反,赵王迁还克扣军饷,没让他们吃饱。
赵闻枭过来交换物资,听了一耳朵,大为惊奇:“他真不是你们秦国的间谍易容而成吗?”
怎么听着,这么玄幻。
“易容是何法?”嬴政心情好,还给她倒了一杯下火的菊花茶。
赵闻枭没有回他。
她就是随口说一嘴而已。
这年头的化妆技术也就那样,肯定不可能有人会什么改头换脸的易容术。
“难得有空坐坐,怎么不见小猫猫?”赵闻枭从身上掏出一串花里胡哨的东西,放在食案上,“这是给他带的小玩意儿。”
她还带了一杆适合六岁左右孩童练的枪,一并丢在嬴政手边。
嬴政差点儿就要把自己腰间的秦剑拔出来。
他松手,对上赵闻枭窃笑的脸,就知道她是故意为之。
“……幼稚。”
赵闻枭捧着菊花茶,一脸“那又怎样”的叛逆。
“你这人活得还真是慎重。”她吹开菊花,啜饮一口,“怎么,想要杀你的人,都在章台宫内潜伏了?”
嬴政垂眸:“你若是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剑光随时刺来的忧惧之下,也容不下刀兵近身。”
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永远都预料不到。
赵闻枭指尖一顿。
他惯来只展现运筹帷幄的一面,偶尔幼稚上脑跟她拌嘴之外,似乎在过了二十后,还挺少表露脆弱的一面。
不像从前,还会提剑架她脖子上红着眼质问,也会因怒气而狂削甘蔗,削出个半里空地来。
可他也不会刻意躲避自己的喜怒哀乐。
怒完,旁人把道理一说,他觉得对,那就痛痛快快纠正过来。
“你为何又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嬴政放下手中文书,狭长凤眸随他倾身靠近,“你看的人,真是我吗?”
赵闻枭眼睫一动,没有躲开他眼神,笑着对上:“看的当然是你,只是想的不是你而已。”
而是史书上的某位君王。
嬴政:“那你透过我在看谁?”
赵闻枭不想说:“那你……猜?”
嬴政眼角往上一敛,眉头压低,深深看着她。
他看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先前的思绪再度浮上心头,让他有种格外微妙的感觉。
主系统一直不判分,估计一半因他的隐瞒,一半因她的隐瞒。
他瞒的是身份。
那她呢,她隐瞒的又是什么事情?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文书:“我让寺人去找猫猫了,你安静等等罢。”
现在既然不是暴露他身份的好时候,便也不是暴露她身份的好时候,免得失去谈判的重要算筹。
然而
嬴政放下文书,拿起新的,瞥了还在看他的赵闻枭一眼:“你华胥是国土太小,没事要思虑了吗?”
闲成这般模样。
看着就想丢她去修城墙。
力气那么大,想必能省许多功夫。
赵闻枭:“……”
毒舌如斯,专挑让人想死的话说。
她翻了个白眼:“是你脸太大,一下看不完,所以盯着看一会儿。”
嬴政翻开新文书,凉凉道:“记性差,乃药石无效之症,再看两个时辰还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