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那边抄。”邵霆越指了指书房一侧靠窗的书桌,上面已经备好了纸笔。
“好的。”黎初小声回答。
抄书就抄书吧,至少不像电视里的封建家族,不仅要跪祠堂,还会拿藤条焖猪肉。
黎初捧着家规,坐下来开始端端正正地抄写。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文件翻动的轻响。
邵霆越没再看他,重新拿起之前那份文件。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透过窗户在柚木地板上移动。
黎初起初还强打精神,努力把字写得工整,但是宿醉的疲惫让他很快就眼皮耷拉起来,下笔开始歪斜。
而且繁体字抄起来更费劲,笔画更多,黎初有时候会下意识写回简体字,发现写错后又赶紧涂掉重写。
“不得……涉足……声色犬马……”他的头越来越低,最后额头轻轻抵在了桌面上。
黎初睡着了。
邵霆越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越过宽大的书房,落在窗边那个伏案而眠的少年身影上。
他皱着眉走近,把抄书纸拿起来看,字迹倒是工整娟秀,看出来有系统学过练字,就是有笔画缺少的毛病。
阳光勾勒出黎初柔和的侧脸线条,额发遮住了低垂的眉眼,唇瓣嫣红水润,睡得毫无防备。
他的睡相很好,呼吸浅浅的,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和酒吧里圆滑世故的“bella”就像截然不同两个人。
看起来还这么小,在酒吧男扮女装骗钱也是一时走了弯路。
将来可以好好管教,慢慢引导走回正途。
邵霆越视线掠过黎初的后颈,趴桌子的姿势让优美的脊线显现,延伸往下是紧绷圆润的臀部。
他顿了顿,很快挪开了目光。
黎初刚眯了几分钟,就被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吵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脸颊还印着几道浅浅的褶子。
他做梦了,梦到自己在上课,舅舅带着满脸横肉的债主闯进教室,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将他拖走。
一睁眼看见邵霆越的脸,黎初怔了一瞬,不知怎的竟然松了一口气,湿润的眸子呆呆看着男人,就像春天枝叶上的露珠。
黎初忽然想起自己是在罚抄,脸颊一热,手忙脚乱去抓笔:“对、对不起二叔,我刚刚睡着了,我现在继续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邵霆越沉眸:“进来。”
佣人梅姨推门而进,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二少,小初少爷,老夫人吩咐厨房备了早餐,请你们过去一道用餐呢。”
她看了一眼黎初困顿的小脸,笑意更深了些,“老夫人说,让小初少爷醒了再过去,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这话显然是对邵霆越说的,带着几分委婉的求情意味。
邵霆越瞥了眼黎初,淡淡“嗯”了一声:“先去用早餐。”
“谢谢二叔!”黎初如蒙大赦,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
餐厅设在主楼东侧,是一间光线极好的玻璃花房式早餐厅。邵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穿着藕荷色的旗袍,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初仔来啦?快坐快坐。”老夫人神色慈爱,见他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也翘起一小撮,模样格外惹人心疼,“年轻人贪玩也要顾着身体,下次可不能玩到那么晚了。”
“奶奶昨晚睡得好吗?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都不止喔!”黎初在老夫人面前自然放松许多,一如既往地嘴甜:“旗袍颜色也很衬您,做个发型都可以直接去选港姐了。”
老夫人被他逗得哈哈一笑,佯装生气:“初仔又乱讲!奶奶都七老八十了!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牙。”
黎初捧着她的脸颊,左看右看:“我是认真的呀,港姐都没奶奶靓,不信你问二叔?”
邵霆越亲自给老夫人盛了粥,“妈,先吃东西吧。”
港岛受到西方文化影响,上流圈层比较流行西餐。
但邵家人偏爱粤菜,所以早餐既有浓稠香滑的瑶柱粥、晶莹剔透的虾饺、烧麦,也有金黄诱人的吐司、煎蛋和培根,还有各式精致的小菜和水果。
黎初是真的饿了,昨晚在酒吧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他吃得很香,但并不粗鲁。
小口咬着虾饺,腮帮子微微鼓动,遇到特别烫的粥会下意识地轻轻吹气,长长的睫毛垂下,专注又满足。
嘴角偶尔会沾上一点果酱或碎屑,他自己浑然不觉,邵霆越忍了又忍,给他递过去一张干净的餐巾纸。
黎初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模样又乖又懵懂,直把老夫人看得心花怒放。
“初仔多吃点,瞧你瘦得没几两肉。”老夫人心情极好,看向邵霆越话锋一转:“霆越啊,初仔回来也有段日子了,我看着他是越看中意,越看越肯定就是咱们邵家的孩子。入宗祠、上族谱也该提上日程,选个吉日好好办一下,也让大家都认认我们家的小少爷。”
正在小口喝粥的黎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入族谱?那岂不是彻底坐实了身份?以后想抽身就更难了……
邵霆越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沉静:“这件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