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川翻开文件,只见厉盛澜在上一版的基础上,又密密麻麻添了几十条琐碎补丁,竟具体到:
“乙方厉行川用餐时,不得以任何理由做出摔碗、掀桌等不文明行为…”
有些条款简直让厉行川发笑:
“乙方厉行川于公开场合不得直呼甲方厉盛澜全名,须以友善态度,称呼甲方为‘爸爸’…”
厉行川对那些细枝末节的要求并无意见。
横竖不过演戏。
他从前总听人们说钱难赚屎难吃,那时只觉这话粗俗肮脏不堪入耳,不曾想自己竟然也有吃屎这天。
他迫不及待翻到那些可以加钱的条款——比如:
“若甲方厉盛澜需乙方厉行川陪同出席特定场合,甲方有权随时通知乙方并征询其随行意愿。乙方同意随行,单次出场费为??100,000(拾万元整)。”
签字的时候,厉行川忍不住了,思忖再三,还是问道:“厉、那个爸爸…”
“最近有特定场合需要我这个乙方出席吗?”
厉盛澜的脸上也突然地空茫了一瞬。
还是陈医生在桌底下踩了一下他的脚,他才回神。
厉盛澜沉着声音、勉为其难道:“不一定。”
——他还记得陈医生那时对他说过的话,驯养厉行川,要像钓鱼一样。不能远、不能近,得把自己当成萝卜,把厉行川当成犟驴。
可话音才落,陈医生却忽然在一旁轻轻“咦”了一声:
“厉总,您忘了?下周不是有个儿童慈善晚宴吗?那些老派人物都会带着自家最得意的孩子出席。您前阵子还提过,要是行川听话些,带他去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毕竟论相貌气质,行川可比他们家里那些小萝卜头出挑多了。”
厉行川立刻应道:“乙方同意随行。”
见厉盛澜只盯着他不说话,厉行川按捺住心头的紧张,仰起脸,声音犹如开了喇叭:
“爸爸!”
“乙方同意随行。”
“那十万块钱——可以提前打给乙方吗?”
不管厉行川这声“爸爸”叫得多响亮,那十万块钱终究没能提前到手。
——厉盛澜甚至借此机会,不紧不慢地告诫他:生意场上,规则最大。
厉行川嘴上恭顺地答着“我记住了,谢谢爸爸教导”,心里却恨不得当场啃烂厉盛澜那根手杖,再狠狠翻他一个白眼。
厉行川彬彬有礼、人模人样地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合上。
他脸上那层温顺平和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阴云密布。
他沉沉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可一想到下周就能到手的十万块,还有月底即将入账的合约月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又重新亮起微光。
从厉盛澜手里赚到的钱,是不计入强制还款项的。他可以攒、也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支配!
再当一星期的小洋葱吧,苏棠。
下周就有新衣服穿了。
厉行川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道近乎残忍的、长久的弧度。
他脸上神情阴沉得吓人,唇边却挂着那抹邪气的笑。
路过的佣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
·
苏棠是第二天好转的。
他的病总是这样。
只要不引起太剧烈的咳喘,普通的头疼脑热之症大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爷爷说他生病的时候厉行川找过他统共三次,但三次他都在昏睡。
所以厉行川没进屋打扰。
第三天的时候,苏棠左等右等,等不着哥哥来。
爷爷去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自己。虽然新家漂亮又明亮,但他还是感到孤单了。
他趴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房里,认真地掏出单字练习本做描红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