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红伟的恶名全厂都听说过,老周不敢跟她顶牛,拉着几个工友快步往前走。
宋红伟却依旧不肯放过他,“我说老周,你这记性不太好啊,这才几天过去,就忘记了为什么不用你上台。”
想起临时掉链子的老何,魏红星有些埋怨地说,“这个老何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不能上台他倒是早点说啊。”
云朵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老何。
跟她和应征都有很大的关系。
应征今晚又不回家,不知道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不怎么样,正打着手电满山找人呢。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等待吕劲秋把书记和厂长叫过来,还不知道小吴小王这两个卧龙凤雏偷偷行动去了。
他想,抓人这种事也不用太急,老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不要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跟军代表处警卫班的几个小伙子交代好了抓捕任务,两个守住后门,两个从前门进,还有四个分别在东西两侧的院墙边上。
手里握着真家伙,小伙子们以前面对的都是靶子,这次面对真人,难免既紧张又兴奋。
好容易等到宋书记和李厂长过来。
这两人都不年轻了,深更半夜从梦里被叫醒,跟许科长一样是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管你是上面军区派下来的联络员还是什么,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管不了我的升降。
从前敬着你,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情况下。
现在你都想插手厂里的事情了,谁还会给你好脸子。
两位靠山来了,许科长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又是拿茶叶,又是给倒茶。
“大晚上过来,真是辛苦您二位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年轻人,太着急,我这边觉得老何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俩谁也不能说服谁,只能请您二位来评评理了。”
说是要他们评评理,实际上是在告状。
李厂长喝了一口茶水,“老何可是个好同志,你这样无端怀疑他,是会让咱们的工人寒心的。”
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有怀疑就去查,没问题就该道歉地道歉,把人给放出来。
“退一万步讲,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说。”
李厂长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宋书记唱白脸。
“行了老李,应征也是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宋书记话音一转,“不过呢,年轻人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是奔六十的人了,深更半夜真的熬不住啊。”
明明是许科长不同意去抓人,所以他俩才被请过来决断。
这两位却将矛头指向应征。
应征懒得同他们争辩这些,不过他有点想念云朵那张嘴了,若是云朵在这里,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软硬兼施,都能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在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执时,作为话题中心,老何在干吗呢?
下午的庆功宴上,老何喝了二两白酒,晕乎乎地回了家。
这点量对他来说没喝醉,只是微醺。
四月底还有风,风还不小。
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点想家了。
他老家在南方,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不刮风,不像是西元这个地方,除了夏天,春秋冬三个季节永远刮着恼人的风。
老何烦死了这无穷无尽的风。
特殊的人生经历,让他比一般人警惕不少。
熟悉的风声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警惕地观察外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墙根底下不走,不像是监视,但更不像是路过。
谁也不会半夜三更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了不久之前吃饭时,那个才来的军代表媳妇问他的话。
其实问他的都不是什么特殊的话题,甚至他以前也跟人说过不少遍。
但若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那就不能不让人警惕。
有个人白天的时候刚来问过他早起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就有人在他家门外监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说敏感内容。
老何想起了那个沉默、强大又危险的男人,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从不犹豫不决,这条处事准则让他活到今天。
不管外面这两个人是不是来抓他的,他都得跑。
先藏起来再说,假使只是乌龙,并非来监视或者来抓他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