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起躺在了山顶坚实的、实在的地面上,阳光刺眼,完全笼罩着他们。
“累死了小翊……?这是什么?”
言缄在手边摸到了个什么东西,似乎是张纸。
他坐了起来,把那张纸展开,看完内容,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很久没看到过这么“言总”的冷酷严肃表情了,蔺翊凑了过来,探着脑袋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任务奖励吗?”
纸上是手写的几句、不知所谓的话:-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
“什么意思,这不是游戏奖励吧,这……”
“这是我未婚夫的字。”
“啊?什么意思?”
后半句蔺翊倒是看得懂,大概是让言缄别再追他了?
但是前半句有点……
他是要自杀吗?!
蔺翊绷紧了后背,汗毛直竖,一下子坐得笔直,“他没事吧!他……”
言缄却三两下把那纸撕得稀碎,一把搂过蔺翊,极为夸张地哭嚎出声,回音响彻山谷:“我被甩了我被甩得好惨啊!小翊我没人要了……小翊要不要我啊,你早上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这都哪跟哪?
一头雾水的蔺翊在言缄被阳光烘得热乎乎的怀里脑袋幸福得发晕冒泡莫名其妙,没看见言缄脸上,那和耍宝夸张语气截然不同的、苦涩无奈又愤恨决绝的表情。
放下执念?接纳离别?
还对谁都好?!
“咳……你武力值只有10吗真的吗……你快把我勒死了言缄,别抱那么紧。”
轻飘飘的几个字。
呵……
如果放下真这么容易,那该多好啊。
第60章
说实话,在肿瘤科工作久了,医生对生死真的会缺乏正常人最起码的感知力和敬畏心。
靶向药、化疗、阶段性方案、良性恶性、手术,还有医保、控制费用、写病历、拉心电图、写死亡证明……这些都不允许医生悲天悯人,站在病床边跟家属一起痛哭,年轻医生还会心酸感慨,老医生只会摇摇头说哎哟这种情况谁都没办法,啐口茶叶,抓个实习医生陪他上门诊。
患者的一切挣扎,家人爱人的一切痛苦,都在医生手里轻飘飘的化验单上具象化。
“12床今天早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
“出来了主任,血气上去了。”
“嗯,特殊病房的那个,蔺翊,怎么样?”
“……不太好,估计就这两天了。”
“行,先去查房。”
交班结束,今天是周四,主任大查房,浩浩荡荡的医生队伍,再算上规培生实习生,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这么多人挤进病房,按说动静也不小,但就是没把言缄吵醒。
他坐在折叠陪护椅上,趴在蔺翊的病床边睡着了,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搭在电脑上,大概之前还在处理什么工作吧,弹出的对话框里显示着森林和雪山的渲染图。
而他的另一手则小心避开蔺翊瘦削皮下凸起的留置针,轻拢着他冰冷失温的手。
现在是上午九点,阳光惫懒得很,云和风一样慢悠悠,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和医生们的呼吸声,主任大手一挥,医生们没有叫醒言缄,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蔺翊的主治医师走在最后,小心地把门掩上。
“那患者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是……全息游戏机。”
主任年纪大了,不太能理解这些,只露出了一个“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的表情,他一把扯过病历夹,哗哗地翻着检查报告,给主治医师丢下了一句话,急匆匆地往下一间病房赶。
他说:“下常规医嘱就行,不用再做什么多余的治疗了,劝家属节哀。”
“好的主任。”
唉,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情况谁来治都没救了。
虽然不知道言总在干什么,但即便是旁观,都觉得他很辛苦。
好在也快结束了。
……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
这纸被言缄撕了个稀碎,但内容已经被两人看了进去,蔺翊暗自琢磨了半天,整个人也跟分裂两半了似的,一半疑惑,一半狂喜。
这张纸是言缄未婚夫的字迹,所以应该不是写给蔺翊的,但前半句的生死和执念,怎么看都像是在说蔺翊,可能最近要死的只有他,所以他不自觉地代入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