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的也不止你一个,我也挺贪心的。”
“……没看出来,你有豁达的前科,你偷偷死得可干脆了,对现实还有我都没有一点留恋的……”
“我现在可留恋了,不过我没有贪心到打算死而复生,我已经接受我现在这种存在形式了,反正它们,”蔺翊扬了扬下巴,“这群袋鼠鸸鹋的,不也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吗?但它们不知道自己不是生命吧,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数据,反正就这么存在了,现实怎么活,在这就怎么活。”
所以无忧的初始地图才会是S市,而且是那么精细的S市。
如果只能活在虚拟里,那永远无法回到的现实就会变成曾经的虚拟,而虚拟就会成为仅有的现实。
这个无忧世界,压根就是言缄把生命的可能翻译过来,写给蔺翊的游戏情书。
可惜,言缄和蔺翊之间,无论被言缄用无忧世界和虚拟游戏怎么美化,都相隔着生死。
规劝的话,这个人总有对策。
但总要有人叫醒言缄。
不能规劝,那就要求吧。
在雨中流泪是看不出来的,言缄可能还觉得蔺翊云淡风轻:
“我也不是淋了雨就突然开悟,给你得出五百字小作文心得体会,但我好歹比你多死一回,言缄哥,你回到现实去吧,贪心不能弥补遗憾和不甘心,陪我一起死,永远留在虚拟中更不能弥补我。”
所以,“我还想看热带海洋,想做潜水任务,你再加点种植系统或者,或者干脆开服吧,把无忧开放给其他玩家,让我在这里当npc。”
暴雨真正开始下了之后,雷声反而远去了,草原上的雨幕都是透明的,没有浑浊的混凝土气味。
言缄的睫毛被暴雨打湿,不堪重负地被雨水压垮,雨灌进眼眶中,他微微张着嘴,眼睛有些发酸。
“……什么意思。”
“你不要永远留在这里,我很贪心,我还想看别的景色,我还想认识别的人,你替我去看吧,你为我去做这些游戏功能吧,把你眼里的世界和你认识的其他人都装进游戏里,这才是你给我的无忧世界。”
言缄,你不是我的全世界。
我也不是你的全世界。
这种话只能是情话,我不能贪婪地让你兑现。
贪婪从来和自私就不是一回事。
贪婪比自私更可怕。
自私者摘下一朵鲜活生长的花的头颅,把花捏扁,藏进胸口的口袋里。
而贪婪者能为一朵枯萎的花开辟永恒的天堂,他把花移植进去,从而拥有这朵花的全部,包括这朵花的死亡,甚至让他本身成为这朵花的全部。
可花朵却说:
我还想要更好的天堂,所以你得出去看看别的花园。
以贪婪之名,花让园丁解脱。
…
言缄打着哈欠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媒体们正围着顾启尧问个不停,顾佥和抬着担架的急诊医生们好不容易挤过媒体的人墙,看见推门而出的言缄,嘴张得老大。
“你…言叔,你……啊?”
言缄揉了揉眼角犯困哈欠挤出的生理性泪水,“?这怎么整上担架了,是要抬谁啊?”
…
飞机一落地,艺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手机。
电话卡刚插上,他就打给了言缄。
言缄那边的闹剧早就结束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多,言缄困得不行,被顾启尧押在会议桌前一条一条看收购合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在游戏里不睡倒还好,反正建模不会觉得困,还能一直看着小翊,但是回到现实还得接着熬,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啊,字,怎么在跳舞啊,在…在扭……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言缄一个激灵,在顾启尧狠戾的目光中挺直了背。
“那个,我接电话……”
“不允许,继续看合同,合同条款提问不通过,你就不准签字。”
顾启尧一把捞走了他的手机,一看是那位未婚夫先生,顾启尧赶紧接通了电话,还摁了免提。
“还是顾总吧?!言总怎么样了?现在什么情况?”
“还活着,醒了。”
那边的未婚夫先生和等尾款的游戏工程师们都松了口气,“……那就好,无论如何,接下来都不能让言总睡觉!”
旁听的言缄:“?”
“他睡着了之后可能就……”那边也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跟顾启尧透露太多,“他睡着了可能就不愿意再醒来了,总之……我们先去关服务器,关游戏服务器之前您看着他,别让他睡,人命关天!”
言缄立马就蹦起来了,“我都醒了说明我已经想通了啊!别关服务器!小翊还在游戏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