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还是没来。
仰望明亮惨淡的月光,景環挺直背坐着,抱着胳膊给熟睡的陈澜彧挡风,手指不耐烦地轻敲大臂。
是还没找到他们二人吗?确实,策马进山之时,景環就料想到暗卫跟丢他们的可能了。
今日正好下了一场山雨,进山后陈澜彧又喊痛哀吟,景環顾不上给他的暗卫们留下追踪的线索,急着找安身之处安顿陈澜彧,并未按照山路的走向行进。
现在似乎只有耐心等待,等到天亮再寻路进哨子城这唯一一个办法了。
没有暗卫在侧,景環并不想贸然进哨子城,多条线索指向那座城,陈澜彧又受了伤,凭景環的武功,进城是冒险之举。
但是……
“咕咕咕。”
景環无奈地用力摁着腹部,守夜的困意和灼热的饥饿感交替攻击着今日极度疲乏的身体,他强撑着不打瞌睡,但陈澜彧的呼噜声又实在很安详,很催眠。
枣骝抬起脑袋,喷了口浊气,黑葡萄一般明亮温和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主人,景環顺了顺它的鬃毛,长指在陈澜彧的口水洼地处顿了顿。
“啧,睡没睡相。”
他声音不大,却把陈澜彧惊醒了。
“嗯?”
“……吵醒你了?”
“什么时辰了?”
“快到子时了,没事,接着睡吧。”
陈澜彧却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想抬右手抹把脸,被景環眼疾手快地摁住右侧小臂。
“别动你那伤处,我撒了药粉给你包扎好了,你要是把药粉抖出来,之后有你好受的。”
为了摁住陈澜彧的胳膊,景環原本捂着自己肚子的手自然撒开了。
于是——
“咕咕咕。”
他肚子又叫了。
太子殿下高贵清俊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他讪讪地松开手,故作镇静地坐回原位。
比起小掌柜的花亵裤,肚子叫了不算什么,更何况,“……对不起,之前那几个鸟蛋我都没给你留一个。”
“给我留了又能怎么样,杯水车薪。”
陈澜彧却还是愧疚不已,“我也是笨,昨天买的糕点也不知道随身带点,明明还剩了不少呢。”
“那我倒宁愿饿死。”
陈澜彧扶着枣骝的背慢慢坐直,断续着睡了一会,他现下倒没那么困了,偏头瞧了眼景環难掩疲惫的神色,小掌柜也有点担当:
“要不你睡会吧殿下,该我守夜了。”
景環白他一眼,“发着高烧受了伤,睡得比马还香,谁能放心让你守夜,我是嫌命长?”
“但殿下不是困了吗?”
这个不会武功还受了伤的人在瞎逞什么能呢,景環叹了口气,“是有点,你要真想帮忙,跟我聊聊天也行。”
“你不会又要看我的婚书吧!”
“也不是不行,拿出来。”
陈澜彧警惕,景環逗弄,二人对上视线后只对峙了一瞬,随后齐齐破功,笑成了一团。
陈澜彧大笑,景環闷笑,肚子也跟着咕咕叫,陈澜彧跟着打了个汤汤水水的喷嚏,景環嫌弃地往后缩。
“……还真是狼狈,孤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陈澜彧也点头,“也好,不然每天都过得安分平顺,多无聊,虽然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可我也从没见过殿下这样好的人。”
景環本想说,你不是见过吗?论尊贵论神秘,圣子也不遑多让吧。
但这话很煞风景,景環忍着没说。
不过,这位太子殿下可不算是什么以隐忍著称的人,他最多忍一轮罢了。
既是闲聊,陈澜彧瞧着景環捂肚子的动作,转着眼珠,憋了个坏点子:“昨天那个糕点是玄北的做法,其实按照我的口味,是吃不惯带咸味的糕点的。”
景環心道,那可不只是带咸味而已。
“殿下,咱们南城驿有一家铺子,那家可好吃了,糕点刚出锅的时候最绝,豆粉裹着糖糕,分明是成形的,但往嘴里一放,用唇一抿,那糕就变粉了,碎在嘴里,飘出一股甜香来。”
“嘶哈,哇……可香!”
陈澜彧是故意的,他还配上拟声词,吧唧嘴,描述得很夸张。
景環果然偏过头去,藏着脸上的神色,摁着肚子的手劲也加重了,以为这样肚子就能叫小声些。
但从陈澜彧的角度,还是清楚地瞧见他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