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留神,管不住的嘴自己就好奇着问出这话来了。
景環将手中无意识摩挲着的玉佩一松,走到陈澜彧面前,翻起了他怀里的卷宗:“是啊,追查案件,由今溯源……不然怎么找圣宫?你不会真以为孤指望用你那点儿时记忆来找人吧。”
是,您要是真指望我才叫吓人呢。
“什么叫追查案件,由今溯源?”
陈澜彧费力地抱着卷宗讯簿,太子就站在他跟前,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托举翻那些个玩意儿,陈旧的纸有股驱虫熏香的味儿,呛得人鼻子痒痒,可陈澜彧又不能冲着太子打喷嚏,忍得他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他是真不懂,搞来这些卷宗,为什么就能找到圣宫了。
毕竟寻常人只知圣宫圣子很厉害、很神秘,哪怕是陈澜彧,也只是借由意外才得以和圣子接触,却并不知道圣宫到底能做什么。
而当时尚且年幼的太子景環,恐怕是唯一一个例外。
他当年亲眼目睹了圣宫行刺、圣子杀人、可明知他也在现场,圣子却放过了他。
这些年来,景環没少在暗中叮嘱底下的人,要多多留意大玄内各类放血剖腹的杀人惨案。
他很清楚圣宫杀人的手段。
这些和圣宫紧密相关的案件卷宗都被整理了出来,现在都在陈澜彧的怀里抱着。
算上郊县的这起,已经足有八案了。
“圣宫绝学,听说过吗?”
陈澜彧摇头。
景環回头淡淡瞧了一眼王统领,他一颔首,随后便带着禁军们利索地出去了。
客舍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屋内突然静得有些怕人,透过纸窗外的人影,陈澜彧瞧见他们死死守在了门外和客舍四周。
景環这才继续:“所谓圣宫绝学,说白了就是气血之术,医家常说,气血相依,血为气之载体,治病当气血同治……”
陈澜彧听得仔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脑海里却死活有根线搭不上也想不通。
血是载体……
“圣宫绝学比医家的气血同治更登峰造极,医家治气血以救人,而圣宫不仅能治气血以救人,还能用气血杀人,且除了气血之外,圣宫绝学更厉害的在于,它还能掌握一个运字。”
“气……运?”
气运?!
陈澜彧面露惊恐,圣宫居然敢在大玄悖逆皇室、试图掌控气运吗……
好吧,毕竟圣子六岁的时候,都能干得出行刺圣上的事了。
看着景環,陈澜彧莫名一阵心虚。
太子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陈澜彧怀中最上方的一宗讯簿,这是十年前,大玄至北的一桩灭门惨案。
“隆冬新春,这家人不点年灯不燃烛,附近的人家觉得奇怪,这才贸然登门……和这次的郊县是同样的手法,放血,开腹,但不知何人所为……屋后辟了一座池子,放的血冻成了一池冰。”
陈澜彧是个八卦篓子,但他不想听这种真实发生的骇人故事,景環话音刚落,他鸡皮疙瘩都已然起了一身。
抽走第一桩讯簿,景環扯着陈澜彧的衣袖,把他拽到了铺着大玄地图的桌前,一手挽袖,一手提笔,朱墨提早被研磨好,砚台就在桌角。
大玄,至北。
景環在那座城上画了个血红色的圈。
接下来是第二桩。
“西北,麦土城,炎夏时节,放血,牲畜池……”
这是地图上的第二个圈。
第三桩。
“东香集市,众目睽睽下,有人在枭首示众的犯人身下放了个巨大的木桶,刽子手呵斥,那人说了句,非要找死,随后便将犯人和刽子手一并枭首,木桶满,愿池干,便以血换新水……”
这是第三个圈。
……
陈澜彧怀里的讯簿越来越轻,知县将这些卷宗整理出来后细心地按照时间排了序。
最后,便是郊县的案子。
这次的案子很特别,就算是头回听说这些骇人案件的陈澜彧,都能看得出来它和此前七案的不同。
“这次的放血案不在边境!”
郊县的位置很微妙,它在玄都的南部,而玄都作为大玄都城,又居于整个大玄国土中央偏南的位置,大河流经,有山傍城。
所以现在,单从地图上的红圈来看,除了郊县的放血案,之前的案件发生的地点都错落着分布在大玄的边境诸城。
错落……不,不对。
是有规律的!
陈澜彧甩了甩因为一直端着卷宗而有些酸胀的胳膊,眼神却被吸附一般紧紧贴在地图上游移。
景環微微错开一步,站在他的侧后方,打量他的神色。
可陈澜彧的脸上除了解谜的困惑与兴奋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回忆思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