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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9页)

“我以前觉得,被人敬了、怕了,我就有太子模样了,但这一路同行,还有傍晚回来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他没明说为什么事开心,但自称变了,陈澜彧难得听了出来这细微的差别。

与此同时,他还听出了景環与话里这句“开心”截然不符的沮丧与失落,心底像被人灌了一袋苦汤药,酸涩涩、湿漉漉的。

“我会觉得开心,说明我确实不配即位,毕竟帝王的爱恨也是御下的工具,大道无爱,天道无情。”

陈澜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是可以跟他这个平头百姓说的话吗?

陈澜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情况,挠头再挠头,憋了句,“我也不懂啊,但是感情这玩意儿,跟治国安邦应该没啥关系吧。”

“可父皇认为有关系……你总是对谁都好,圣子你也救,我你也帮,为什么?你这样会让我这种人觉得父皇是错的,他总是对我格外不好,他只对我不好,我本来是理解他的。”

景環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有一股难闻的皮革味儿。

“我理解他……”

他对年幼的太子不好,可能是为了叫其他皇子知道,当太子不是得意事,为景環铺路。

“我真的理解他……”

遇刺后,病重无力在床,至今仍连睁眼、说话都费力,却对太子监国的一切成就都摇头,可能是为了叫景環知道,他做得还远远不够,叫他谦逊、上进、精益求精。

“我,理解……”

对圣宫放血案的调查成果,以及之后对圣宫的调查思路,景環半个多月之前便告知了父皇,为公安内定乱,于私为父皇报仇。

换来的是探子今日的欲言又止,祠官再次从父皇处得到不允太子登基的天意,即便他做到这个份上了。

为什么。

是要平定圣宫,才能得到认可?

还是就算平定圣宫,也还远远不配?

“我,理解……可我难受,也许我真的不配继承大统,五弟身上有军功,老二也懂治国理内政,我却是个连圣宫之祸都放任至今无法解决的废物。”

景環瞧着虚空中的一点,他坐在屋脊上,抓着块没吃完的糕点,此刻他不是什么矜贵太子,只是个长久得不到父亲认可的、最努力最委屈的孩子。

“我一直都觉得父皇是对的,是我总有做不好的地方,可因为你,我觉得他是错的。”

景環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澜彧。

陈澜彧微微瞪大了眼睛,面露几分惶恐一般的受宠若惊。

“我吗?”

有人能对谁都好,甚至能为了儿时的娃娃亲戏言,等在原地十一年,相信他,爱慕他。

伤害也许有苦衷吧,但爱护是不该有苦衷的,不爱就是不爱,偏心就是偏心。

这一切不会因为景環的任何成就而改变。

“嗯,但你不能对谁都一样好。”

景環突然伸手捞了一把再往后挪一点就会摔下屋脊的陈澜彧,像之前他曾搂住往后摔下长凳的景環那样。

只是,景環没有松开陈澜彧,还把他牢牢控在臂弯里。

“比如,如果我之后对你格外上心,那你也得对我格外好才行。”

说完,景環低头解下了腰间系着的沉木香包,这香包精致小巧,里头沉木的碎屑被雅致的罗锦妥帖裹住,只放出了丝缕幽香。

这是景環身上的味道。

在大玄,送香包是有另一重意思的,香伴君侧,想伴君侧。

相伴君侧。

陈澜彧在景環的臂弯里,整个人都僵硬了。

太近了,离景環,离他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呢?霸道的太子殿下自说自话许久,像极了某种顾影自怜的高贵的鸟。

陈澜彧只是递了块鸟食,随后不知所措地旁观,这高贵的鸟却摘下了自己华丽的翎羽,塞到了陈澜彧手里,定情一般要求对彼此格外得好。

“殿下……这……”

景環收紧了臂弯,把高贵的头颅埋进陈澜彧的颈窝里,逃避又霸道地,把香包塞进了陈澜彧的手心里。

真狡猾,真可怜。

被格外苛责的人,想要被格外偏爱。

可景環偏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陈澜彧只觉得整颗心都酸软成了一片,全数都泡在了苦涩的汤药中,他抬手环住景環,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家澍芳生下来就没有娘,小时候被其他人欺负过,也找老陈哭诉不公平,所以我和老陈、还有街坊们都会更疼她些……”

什么太子殿下啊,景環也是个这样的小孩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陈澜彧没再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温热禁锢,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拍了拍后背之后,又顺着景環绸缎一样冰凉丝滑的乌发,一遍一遍地轻抚。

“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因为娃娃亲那种没保证的诺言,就信他、等他,还等了那么多年,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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