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齐沉默,景環气得脸色发青,陈澜彧斗胆和他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爱莫能助。
回忆结束。
陈澜彧就是这样被圣子以“疗伤”之名,带进了他的内室。
而客观来说是“始作俑者”的景環甚至没有理由阻挠,只能眼睁睁看着圣子把陈澜彧温柔地“请”进屏风后的卧房,轻柔地“摁”他到床榻上,指尖轻挑,解开了陈澜彧的腰带,衣衫滑落在温软的榻面,莹玉般的肩头半遮半掩。
小掌柜红着脸微弱地反抗,几次眼神示意景環,发现这人就顾着生闷气。
圣子微凉的指尖行至何处,陈澜彧浑身麻痒、一清二楚。
景環不乐意再看,于是怒气冲冲地移开眼,试图冷静冷静。
结果他一偏头,却瞧见圣子床榻旁的置物架内,竟摆了一排草编的小物件,还有红手帕、小泥人、风筝骨架……
这一看便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好好好,都留着呢是吧,还放在床头,日日思念。
察觉到景環恶鬼一般满屋逡巡打量的视线,圣子神色淡然,嘴上却不留情面。
“小澜,金丹不是好东西,虽然止疼效果好,但会叫你产生依赖性,长远来说,反而对伤口的愈合不利,给小澜用金丹的人,要么短视,要么不怀好意啊。”
“那倒也没有啦,他只是怕我疼得太厉害……等会,什么金丹?不是山里的草药吗?”
“草药?也是,难怪小澜因他而受伤,皇室中人的嘴里只怕没有半句实话。”
景環不想表现得像个急躁躁的毛头小子,可圣子四两拨千斤,似乎只有大声辩解怒吼,才能叫陈澜彧相信自己没有坏心。
“陈澜彧!我那是因为……”
小掌柜却适时抬眼,递来一个亮闪闪的眼神,完全是一副见钱眼开的心动模样,“金丹…真是金子做的吗?难怪效果那么好!我也是用上金子做的药了!”
“……嗯。”
景環的怒火消散了,他咬紧了舌尖,强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
圣子笑容一滞,没再说话。
血腥气随着解开裹帘和扎带的动作散逸开来,圣子飞快地点了陈澜彧的几个穴位,闭眼诵了段什么,气血顿时在脉管经络中周游畅行。
陈澜彧还未惊叹神奇,圣子起身又从外头取了制成糖糕一般的膏方来。
回来时,圣子却被景環拦住了。
“等一下,你如何知道他是因孤受的伤?你果然在监视我们,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包藏祸心、不怀好意的人,恐怕是你才对吧,圣子大人。”
圣子不语,冷冷看了一眼景環,闪身绕开了,不作搭理。
“啊——小澜张嘴,这膏方不苦的,里头加了鲜花汁子和蜂蜜,小澜现在还爱吃甜的吗?我记得南城驿的糕点铺,做的都是甜口的吃食吧。”
“对对!你还记得啊!那个,不,不用喂我,我自己来就好……”
景環急急凑近:“你傻啊你,别乱吃东西!”
圣子脸一板,“怕有毒吗?圣宫行医,不会做这种事,我更不会这么对小澜。”
说完,他脸再一变,“你瞧,我都说了,这人品性不佳的,竟这样揣度……”
“你!”
瞧着景環气得眼都红了,陈澜彧赶紧想法子打岔,他见圣子以这般暧昧的言辞态度对待自己,不仅面上尴尬,心里也暗急,又不知怎么推拒。
况且,他跟景環今晚来圣宫的正事一件都还没跟圣子对谈。
“哎呀,提起南城驿的糕点,那个,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别生气别生气……”
安抚了景環,陈澜彧又抬手推了推圣子越靠越近的胸膛,
“圣子大人,我这伤多养几日也就好……”
推不动!
圣子眨了眨眼,脸上虽然仍挂着浅笑,但那笑定睛一瞧,笑意都不达眼底。
这是今晚,陈澜彧头一回从圣子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等回去了?谁要回去?回哪去?”
景環最先有所反应,他一侧身,再一横步,用上了十足气力,狠推了一把逼得太近的圣子。
“当然是回小彧自己的家。”
景環最担心的事,似乎就要发生了。
内室里的气氛都变了,景環立于陈澜彧身前,俯视着被推到床榻另一侧的圣子,双方各据一侧床角,竟隐隐有种两军对垒、大战将至之势。
陈澜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害怕,他赶紧理好衣服,坐直身子,抬手攥住了景環身后的衣摆。
圣子被推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眼神空空,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于景環的大胆冲撞与冒犯。
俗世凡人,不敬圣神。
于是,今晚玩闹似的争风呷醋、逗弄调侃,褪去了平和的假象,淡然温和的神色在圣子正式直面迎上景環的视线后,终于也从他脸上消散了。
狐狸露出了狰狞的尾巴。
景環背过去一只手,紧紧回握住陈澜彧,而陈澜彧的另一手则下意识握上了腰际的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