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他趴在杨祈安的肩头,眼神空洞,眉峰微皱,精雕细琢的五官、纤细小巧的颌颈,苍白胜雪的脸,还有皮肤上细小如瓷纹一般的碎裂痕迹……
大气不敢出,不止是小钱,其余人都顺着小程沉寂的死眼看去,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祈安的身上。
杨祈安咽了口唾沫,尝到了自己嗓子眼里的血腥味。
他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往最冷最痛的左肩上看去。
什么都没有。
氛围突变,一切都诡异得像有人掐住了气管和声门,发不出声,喘不上气,周遭的一切在杨祈安的眼中都变得无比诡异。
而接下来,更惊怖的一幕发生了。
廖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凄厉尖锐至极。
在众人眼中,那白衣人提着衣摆离开了杨祈安的身后,漫步一般走到了廖康身边,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步伐,却一眨眼就到了廖康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鬼…有鬼……啊!!!”
他的小臂突然生出了厚重的白霜,冷到了极点,凄厉的痛让他发出濒死的尖叫声,可很快,他就噤了声,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被冻硬的手了,盯着已经苍白如死肉的双臂,发出疑惑的声音。
“……咦?”
那双手覆了霜,冰晶闪耀着,旁边就是柴火,但一丝不化,看着有种诡异的美感。
白衣人轻轻一掰。
杨祈安听见了咔嚓一声,他睁大了眼。
他终于知道为何周围几人都在屏气惊惧地看向廖康身前的那片空地了,也终于知道为何廖康突然尖叫,为何突然气氛变得诡异,为何小钱盯着自己,为何小程突然丢刀……
因为他也能看见了。
那个白衣的鬼。
傀郎拿着廖康的刀,刀把上还握着廖康冻硬的手,断肢的截面是深红的,中间是一圈骨白,覆了霜蓝色后,蓝白红,很漂亮,也不滴血,是干净的装饰挂坠。
他走到了杨祈安面前,杨祈安的双眼都空洞了。
“祈安是想要这个吗?给你。”
咚一声。
杨祈安终于撑不住,仰面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暗戳戳的也是受视角来着)
第124章
“……痛快!活该!”
“呸,都是报应。”
兵甲上有血,也有霜,但丰年镇上围观的居民都离得远,看不出是血上覆了霜,还是霜上叠了血,只是远远看过去血花四溅,冰晶也落了满地,血腥华丽,无声绽放。
这些都是廖康的手下,他们从青烟山出来之后就疯了,和之前那些得了癔症发了狂的人一样,喃喃着看见傀郎了、看见傀郎了,又哭又笑,互相撕扯着彼此的脸,指甲里都是血肉,皮被撕开后,肉挂不住脸,竟顺着小臂往下流,没进袖口,自己的,别人的。
“好端端的,这群走狗进青烟山作甚?”
“你不知道?他们进山抓祈安去了,不过人没抓着,反倒撞鬼了。”
“怎的还少了几人,带头的那个廖康呢?”
“不知……”
“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散了!滚回家里去!”
百姓们聚在一起,冷眼围观着、暗中叫好着,无人阻拦这群失心疯的狗咬狗,直到税官和县令带人赶到山脚,天都快凉了,人也都奄奄一息着,用最后的气力把手指戳此进自己的脸里。
“不给……哈哈哈哈,不给,我的脸,不给你,也不给傀郎,什么神,死了的神……”
不过是死了的神。
你别得意,杨祈安,你被那鬼缠上了,你也不得善终。
小钱浑浊的眼就这样凝固静止了。
县令一努嘴,乡医作了个揖,又偷摸拜了拜天,求了求山,给自己壮了胆,才走上前去。
找到断裂鼻梁下血呼呼的孔洞,抖着手一探鼻息。
他摇了摇头,赶紧退了回来。
他刚退回来,早就候在树上的黑鸦群就齐齐飞扑下来,分尸血肉,像某种喜好荤食的蝗虫,呼啸而过,血肉进腹,徒留白骨森森,还在冒热气。
灰扑扑的镇民人群里,不知由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叫好。
他倒是解了气,其余人斗胆嗤笑了两声,税官便动了怒,冷冷地看了过来,众人又噤声,窸窣着念叨一句句的“神明开眼”便离开了。
那青烟山里的神不能保佑他们的安康幸福,却叫这群恶人也不得好死。
也行。
“可惜,那廖康,还有那个新来的,拿刀砍人贼卖力的那个……不会叫他们躲过一劫吧。”
“死了最好,天都亮了,只怕再过两日,又得来搜刮要税,我家就剩俩人了,也不知是先被砍死,还是先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