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过昏昏沉沉了,秦昭云睡醒之后倒是觉得脑子还是有些沉,一般来说脖子上的伤口会影响到人开口说话,不过她的伤口比较浅,没怎么影响到嗓子。
她垂眸便看见了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绢布,也明白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早就被处理过了,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忘记那一支划破虚空、直直朝着她射来的箭羽。
“傅云亭呢?”
闻言,采月便忙不迭开口道:“回夫人,主子眼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主子吩咐了,您一醒就让奴婢们前去书房禀告一声。”
很快采星便倒好一盏茶端了过来,秦昭云并未接过茶水,她鬓发松松凌乱、面色略带苍白地靠坐在了床头,先是摇了摇头,这才道:“不必了,我有些累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们先退下吧。”
采月和采星虽然觉得夫人眼下有些奇怪,却也不好直接违背夫人的吩咐,想着很快主子便会来了,两人这才退下守在了门外。
屋内静悄悄的,些许轻微的疼痛从脖子处传来,秦昭云眉眼低垂神色有些莫名,相比起脖子,更痛的是一颗心。
傅云亭那一箭,彻底击碎了她的天真和幻想,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她接受过现代十几年自由平等的教育,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如同宠物一般活着。
她无法忍受再在傅云亭身边待着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从傅云亭身边逃离。
有些事情越想便越是头疼,秦昭云控制不住的觉得压抑,重重山峦倾轧而下,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索性她便伸手直接扯下了脖子上的绢布。
她脖子上的伤口本就不算深,经过半日的功夫早就不在流血了,只是那样一道细细的红血丝出现在她白净纤细的脖子之上,还是会让人觉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不多时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见了这一道响动,秦昭云有些失魂落魄的眼底倒是浮现了些许波澜,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湖面便惊起了层层涟漪。
伴随着一道吱嘎的木门声,那道脚步声便越来越近了。
傅云亭在朝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个念头让秦昭云心中陡然生出了些许警惕,她抬眸看向了屏风的位置,很快傅云亭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他早就换回了那一袭黑衣,黑衣似乎将他的身影彻底与夜色融合。
“秦昭云,先前在外面人多嘴杂,有些事情不方便同你解释,眼下我便同你细细道来……”
“不必了,傅云亭,”他才方方将一些话说出口,秦昭云便径自开口打断了他,她靠坐在床头抬眸看向了他,“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地方,可是那又怎样?”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傅云亭,我在你眼中不过只是如同猫狗一般的存在罢了,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皮相和新鲜,我的生死于你而言都并不重要。”
“你将自己当做我的主人,我与你之前说是夫妻,可更多的却像是主仆,在你心中觉恐怕觉得、不同我计较傅秦两家的血海深仇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不该奢求更多的尊重……”
说到这里,秦昭云的语气微微一顿,有些事情越是说下去便越是胆战心惊,她被喜欢和夫妻这两个词实在是蒙蔽太久太久了。
她险些忘了,这里可是封|建王朝,傅云亭可不就是她的主人吗?
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妄图在封|建朝代找到尊重和平等,原本就是错事一桩。
她错了,大错特错。
想到此,秦昭云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神色苍白中流露出些许自嘲的意味,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语便就此戛然而止。
傅云亭不知为何她会如此,他并不理解此时她笑起来的原因,只当是她还是在为了白日的事情而生气,他当时选择那女童活下来确实是无奈之举。
常言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为了得到民心早就谋划许久了,容不下半分闪失,况且他对自己的箭术足够自信,他很确定秦昭云不会有性命之虞。
他认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十分正确,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可是此时面对着秦昭云,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没有办法义正言辞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停顿片刻,他到底还是开口道:“秦昭云,民心难得,白日的时候我不能为了救你就失去民心。”
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从军营中爬了出来,为的就是一步步谋求高位、报仇雪恨,和复仇相比,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美人只是无聊生活中的调味,可真论及权力的的时候,他会一次一次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傅云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说完这话,他便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了床榻前,等着秦昭云明白他的意思,并且与他重修旧好。
他没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保护了她平安。
她难道还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同他置气吗?
屋内静悄悄一片,秦昭云自然也是听出来了傅云亭的言外之意,她并不怨恨傅云亭,他为了权力而放弃她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没做错什么。
可是同样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再沉溺在这段虚假的关系之中了。
她只是略微有点喜欢他就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真的爱上了他,只怕更是要恨不得提剑自刎了。
第93章
幸好还没有到弥足深陷的时候,她的一颗心还没有彻底丢掉,此时幡然悔悟还能全身而退,不至于到了彻底回不了头的时候。
屋内安静极了,依稀可以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秦昭云安安静静地在靠坐在床榻,她知道傅云亭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便是她并不清楚朝政大事,却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商人绑架她是庄公舞剑、志在沛公,怕是傅云亭治水政绩卓越,惹了旁人眼红,一个个便想着法子来扳倒他。
权力对于傅云亭当然是重要的,若是没了权力,他该如何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