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冷淡的神情在金光之中也仿佛染上了几分佛陀的慈悲。
可惜,慈悲是假的,杀意却是真的。
他很清楚,她也很清楚,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秦昭云就这样平躺在美人榻上,日光落在她的眼眸之中有些刺眼,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咳嗽声一直不断,她的模样看起来尽是楚楚可怜。
偏生傅云亭是个没有心的。
任她哭得如何楚楚可怜,他的眼眸都没有半分怜悯。
从始至终,他就这样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陷入一团痛苦的旋涡之中,许久过后,他才忽然伸手缓缓拂向了秦昭云的面容,他的右手指尖从她泛红的眼尾划过,点了一点她眼尾晶莹的泪花。
随后,他垂眸神色淡淡地看向了她,语气淡淡开口问道:“哭什么?”
他的语气是那样无辜、那样疑惑,就像是真的在探究她为什么泪流。
闻言,秦昭云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哭得泪眼朦胧,她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觉得好笑的,他都快要把她掐死了,现在却如此堂而皇之地问她为什么流泪?
她想,傅云亭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第58章
秦昭云很确定,此时傅云亭就是在明知故问,他就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问出来这样看似无辜的问题来刺激她。
她躺在美人榻上、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他的神情隐匿在一片金灿灿的日光之中,教人察觉不到他的太多心思。
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可即便她看清楚了他的神情,也是根本就猜不到他的心思。
她为什么哭,她为自己即将解脱而哭。
又或许她根本就不为什么哭,她只是生理性地流泪。
她也并不想回答傅云亭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她一直都知道傅云亭对她是颇为厌恶的。
傅家与秦家隔着血海深仇,他对她有偏见、有杀意都是正常的,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傅云亭会真的对她动手。
可是一直等到方才,她才惊觉自己天真到可怕,傅云亭杀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杀了她,杀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咳嗽了许久,她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她右手从胸口挪开、自然垂落在美人榻上,别过了脸,不愿意再看傅云亭一眼,更是不愿意去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或许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除了害怕和惊讶,她的心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迟迟不愿意开口说话,傅云亭自然能看出来她的不情愿,指尖那一点湿漉漉的泪水似乎很快就被风干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怅然若失。
他垂眸看了一眼秦昭云,狭长的眼眸中莫名透露出些许冷意,见她娇艳的面容中透露出了些许倔强,明明是娇弱至极的外表,可惜却偏偏藏着一块儿犟骨头。
不知为何,他心底没由来有些不虞,要怪就怪那时候他太过年轻,尚且不懂什么才爱情,他只当自己是为了方才秦昭云的冷淡而不虞。
这些年在沙场之上,他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根本就容不下任何人的忤逆。
于是傅云亭便直接伸出了手,他再度用手掐住了秦昭云的下颌,她明明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偏偏神情又是那样倔强,倔强到让人恨不得拿着刮骨刀将她身上的反骨一块块全都刮下来。
心中不虞,连带着用手掐着她下颌的力道也大了一些,这次他语气清淡之中更是多了一分狠厉,“秦昭云,问你话呢,听不见吗?”
语毕,他的力道似乎是又变大了一些。
吃痛,秦昭云的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个坚强的人,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很容易变得软弱。
可是偏偏这一次,她不想在傅云亭的面前露出任何怯懦。
她抬眸看了傅云亭一眼,柔柔弱弱的一双眼眸之中却不合事宜地流露出些许倔强,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
那一丝恨意其实藏的很隐蔽,可傅云亭是何许人也,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满含恨意的眼眸,自然也不会错过她眼底的恨意。
顿时,傅云亭怒极反笑,他冷笑一声看向了秦昭云,清淡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讥讽,“秦昭云,先前不是一口一个‘夫君’,喊的很是亲热吗,怎么现在却夫君的问话都不愿意回复了?”
下一刻不等秦昭云开口,傅云亭便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美人榻上拽了起来,秦昭云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便是反抗了也没有任何用。
暖融融的日光从敞开的木窗中照了进来,傅云亭动作轻柔地将秦昭云揽在了怀中,若是远远看去,便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子佳人。
可是偏偏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是让人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的。
傅云亭用手掐住了秦昭云的下颌,强|迫她避无可避地看向了他,“秦昭云,不会开口说话吗,不想开口说话的话,我看这舌头也不必再留着了。”
语毕,他便冷哼一声径自松开了她的下颌,随后便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很是眼熟,正是新婚翌日,她从枕头下面摸到的那一把匕首。
秦昭云眉眼低垂,纵然此时很不愿意低头,可她也知道傅云亭此人的脾气,若她迟迟不肯开口,只怕他真的会直接用匕首将她的舌头割断。
“夫君都已经动手要掐死我了,难道还不许我一个人哭一会儿吗?”
闻言,傅云亭眉眼低垂正在打量手中的匕首,宝石在日光下散发出点点光芒,落在人眼眸中的时候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刺痛。
见秦昭云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他不知为何,忽然极为清淡地笑了一声,笑声中似乎带了些旁的意味。
他一直都是看起来如同冰雪一般冷淡的一个人,便是成婚那日都鲜少有眉眼俱笑的时候,如今骤然笑起来的时候,颇有一种冰雪消融的意味。
原本就清俊的面容此时更是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