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云淡风轻,从头至尾一副上位者姿态,一句话便能终结一个小小实习生数月以来的努力,轻巧到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程映微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也略略发红。
她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走,却举步维艰。
半晌,听见他说:“过来。”
她内心抗拒,迟疑,却无法克服笼罩在心头的那层恐惧,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朝他走过去。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更多耐心,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宽大掌心落在她圆润的后脑勺,又渐渐下移,在她的后颈处停下。
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又朝里探了探,触碰到她后颈处细嫩的皮肉。
程映微屏住了呼吸,肩膀微微颤栗,咬住唇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指尖很快从她脖颈处移开,没再触碰她。
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磁场,闻见她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廖问今似是得到满足,身体后仰倚上柔软的沙发靠背,双臂环在胸前,准备闭眼小憩一会儿。
屋内光线明亮,冷白灯光映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程映微这才发现,他额角溢出了细密的汗,嘴唇泛白,呼吸也略微沉重。
又瞟了眼他受伤的右手,虽然缠着绷带看不见伤口,可从他紧蹙的眉和苍白的唇色,仍能感受到那钻心的疼。
程映微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关注这些。趁那人睡着,她抬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往旁边挪了挪,趁机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不料下一秒,他嘴唇动了动,募地开口:“你好好坐在这里,陪我待上一会儿,等我心情好些了,会安排人送你回学校。”
程映微下意识地抗拒:“我不……”
“不然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哪也别去了。”
他又变得强硬起来。
明明语气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发号施令,惹人生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映微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只觉得腰酸背痛。可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会将他吵醒。
分针缓慢地转了半圈,指向下午五点,手机上的闹钟也报了时。
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正巧对上女孩瞟过来的视线。
见她目光躲闪,欲言又止,他清了清喉咙,“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程映微低着头,琢磨许久,问道:“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人往pub送花。那些花……是您送的吗?”
廖问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间接性的默认了,“喜欢吗?”
程映微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不喜欢”,却无法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否则又不知他会怎么发疯。
实则,那些花她并没有自己收下,而是让服务生一朵一朵拆开、修剪好,插进花瓶里,用来装扮酒吧大厅了。
毕竟那花好看又昂贵,就这么扔掉实在太浪费,倒不如让它发挥自身价值,给酒吧增添一抹靓丽色彩。
思绪回笼,她瓮声说:“您不用再给我送花了。店里人来人往,大家都会看见,有点尴尬,也容易被人误会。”
早猜到她会这么说。廖问今摩挲着手指关节,淡声:“看来你是不喜欢那些花了。”
“对,不喜欢。”
男人并未生气,反倒勾唇笑道:“不喜欢,却也不见你丢掉。天天放在店里看着,是因为舍不得扔?”
“到底是花钱买的,也不便宜,丢掉多浪费啊。”
廖问今闻言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嘴上虽较真个不停,脸色和唇色却白得吓人,额角还挂着几滴细汗,看起来是真的挺疼。
程映微观察到这一点,见他眉头蹙了下,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微微震动,她实在看不下去,直接起身去够桌上的座机电话,“您要是实在难受,就别硬撑了,我帮您要止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