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又仔仔细细确认过后,庄其山将合同原件给了程映微一份,另一份给了廖问今,剩下的那份他则自己带回去留存。相当严谨细致。
待庄其山走后,程映微侧过身,与身边的人隔开一些距离,低着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指尖紧扣着手里的合同纸张,有些艰难地开口:“廖总,您可以预付我一个月的工资吗?”
廖问今起身点了支烟,起身开了窗,背靠着窗沿看她。
烟雾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蒸腾,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程映微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总觉得他是在笑着的。
随即听见他开口,尾音扬起:“可以。”
手里的香烟没吸几口就被掐断,廖问今阔步走过来,在座机电话上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他简单复述了一遍程映微刚才的请求,冲那人说:“马上通知公司财务去办。”
挂了电话,他看见程映微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拿着合同拘谨地站在一旁,“谢谢您。”
瞧见她微红的耳廓,他眼梢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忍不住逗一逗她:“不再仔细看看?万一被坑了骗了,找谁说理去?”
“您不会做这种事情。”程映微十分正经地答。
“这么相信我?”廖问今扬了扬眉,又朝她伸手,“过来。”
程映微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对面的人没了耐心,直接起身将她拉了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身上的味道将她包裹,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极其亲密,程映微自然抗拒,却被他扼住手腕动弹不得。
她微微侧过脑袋,掌心抵在他肩头,“您不要离我这么近,我感冒了,怕传染给您。”
听她这么说,廖问今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她今天讲话时鼻音很重,双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脸色也不大好。
“怎么不早说?”他将她的手裹在掌心轻盈地揉搓着,又提声吩咐,“白叔,让厨房那边做一盅姜汤送上来,感冒退烧药也送一些过来。”
白勇从前厅进来,躬了躬身子:“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办。”
许是这两日反反复复劳心费神,程映微觉得太累,大脑也反应迟缓,居然就这么老实的待在他怀里,任由他帮自己暖手,做出一系列只有情侣间才会发生的亲密举动。
直至某一刻,廖问今低下头,鼻尖无意蹭到她额角的碎发,又凑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她才回过神,听见他问:“宋丞的事,结果如何,你难道也一点不好奇?”
提及宋丞,她稍稍安放的一颗心又瞬间紧绷起来。
咬着唇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缓慢地摇了摇头,忍住不去打听。
她的一颦一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见她低头不语,眼中似泛起泪光,廖问今便知道了,她心里还在担心着宋丞。不过是怕惹他不高兴,怕他对宋丞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才隐忍不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眼底笑意渐渐褪去,指尖扫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下巴,轻抬起来:“映微,我为你打点好一切,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清楚。”他的掌心轻托着她窄瘦的下颌,看着她清艳动人眉眼,感受到她呼吸的清甜,耐心也渐渐告罄。
沉着声问:“能办得到吗?”
程映微点点头,又摇摇头,呼吸急促,指尖攥紧了衣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见她眼泛泪光,犹豫迟疑,男人哂笑一声,撤回了手,将她放在沙发上坐好,又起身去拿搁在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
伴随“咔嚓”一声文件袋被拆开的声音,一张张照片从袋中掉落,散在沙发上。
他捡起其中一张,指着上面的年轻女人问道:“知道这是谁吗?”
程映微接过那张照片,看清上面的内容,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充斥着无措、震惊和不可置信。
又捡起其它相片,一张又一张……皆是如此。
那照片上,是宋丞与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有面对面交谈的,有女人亲昵地挽着他胳膊与他耳语的,甚至还有他宠溺地揉着那个女人的脑袋,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的……
从照片里看来,他们举止亲密,眼神中自然流露出的暧昧与纠缠,俨然一副热恋中的小情侣的模样。
做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培养起来的情感。
温热的泪划过眼睑和脸颊,滴在手背和相片上,濡湿了纤薄的相纸,晕开一圈泪渍。
廖问今见状,心尖好似疼了一下,眼中晃过些许不忍,很快又褪去。
他凑近,抽出她手里的相片扔在一旁,指尖揩去她眼角的泪,掌心轻抚在她头顶。
“顾氏集团的千金,名字叫顾杳。”他缓缓道,“宋丞参加的蓬飞科技最新一期数字研发项目,顾氏集团是投资方之一。早在两个月前,他们就已经结识,后来又越走越近,渐渐发展成你刚才看到的样子。”
“还有,蓬飞科技那边,宋丞已经向人事部提交了离职申请,他手写的辞职信原件你也看过了。”他目光幽暗,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而他跳槽所去的公司,正是顾氏集团名下的全资子公司,由顾杳本人100%持股。”
看着对面女孩怔然的目光和红肿的潋滟着水光的眼睛,他继续开口:“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需要我着人把宋丞叫过来,当着我的面跟他断干净?”
“不要……”程映微一时焦急,抓住他的手腕,来不及思考其它,仓皇说道:“我明天就去找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闻言,对面的人缓缓抬眼,浓黑深沉的眼瞳紧盯着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