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你说的,我都记的清清楚楚。可这才过了多久,你全都忘记了……”
“我没忘。”宋丞终于开口,清澈的眼微微泛红,似有些动容,“曾经那些愉快的、难忘的记忆,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喜欢也是真的。但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和你在一起,看着你被自己的家庭折磨得无法喘息的模样,我既恨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也怕自己深陷其中,受到拖累。”
“但和顾杳在一起,我什么都有了。”
这话说得极其坦白,虽残忍,却也是实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只浅浅喝了一口的咖啡上。从前万分喜欢,戒也戒不掉的甜腻口味,如今看来,却只觉得麻烦和累赘,连多一口都不想再品味。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他敛了声,很轻地开口:“再说了,那位廖总不是对你挺好吗?”
对面的女孩猛然抬头,眼里盛满震惊。
宋丞看向窗外,一向笔挺的肩颈微微塌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回忆起一周前的某个夜晚。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终于完成手头的工作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便突发奇想地叫了车,去程映微兼职的那间pub接她下班,送她回学校。顺便与她聊一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向她坦白一切。
夜间车辆稀少,畅通无阻,很快便到达目的地。
他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正好看见程映微从酒吧正门走出来,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旁停下脚步。
随后车门打开,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直接将她拽了进去。男人精致的袖扣和腕表在路灯下折射出熠熠光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待那辆车缓缓开走,宋丞特意留意了一眼挂在车尾的汽车牌照。
8888的连号车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挂在那辆全球限量款商务轿车上。
而那辆车,放眼整个京市,也就只有那么一辆。
上网一查就都清楚了。
那一刻,宋丞心里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尽管在面对车里的人时,程映微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情愿,眼中充满了戒备和恐惧,但那辆车从他眼前开走的那刻,他好似为自己的不耻行径寻到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至少他们身边都有了更好的,更值得托付的人。
或许他该为她感道高兴。
思绪回笼,他轻声说:“于我而言,顾杳是更好的选择。同样的,那位廖总或许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映微,是我对不起你。”宋丞略略坐直身体,语气稍显沉重,“就算今天你不跟我提分手,我也会抽时间约你出来,将我的想法和决定告知于你。”
他摘下手上的情侣款手绳,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对面的女孩,终于还是红了眼眶:“这个还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程映微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可即便只看他的唇形,她也能猜出他说了什么。
半晌,她颓然低下头,泪水一滴滴淌下来,落在桌上、杯中,以及那根细细的红绳上。
这根手绳是某次节假日回到铜陵,她陪徐荞英去寺庙祈福,在寺庙里求来的。
那时她和宋丞正处在热恋期,她便偷偷替他也求了一根,回到京市便兴奋地帮他戴上,还十分迷信地认为这开了光的手绳可以保佑他们的感情长长久久。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笑话,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她低着头,掌心抵在额头,肩膀微微颤动着,哭得极为伤心。
电话却在此刻响起,急促的铃声如同催命符咒,让她瞬间神经紧绷,立马擦去眼泪,按下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廖问今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她的耳朵,明明嗓音温和,却让人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见她脸色微变,宋丞似乎明白了什么,侧眸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路边那辆黑色轿车。
熟悉的车型,惹眼的汽车牌照,只需看一眼,一切便已相当明了。
他收回目光,唇角勾出一抹淡笑,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拍拍外套上的褶皱,果断地站起身:“映微,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我不奢求以后还能跟你做朋友,只希望你一切都好。”
他说完,不放心地看了对面的女孩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映微静坐了五分钟,试图缓解快要崩塌的情绪。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室外忽然狂风大作,甚至飘起了雨滴。
她缓慢地挪动着脚步,脑中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盘问自己:她有很喜欢宋丞吗?
好像也没有。
不到一年的校园恋爱,两个人各自要忙自己的事情,总是聚少离多。
或许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放手得这么快,抽身得这么彻底。
而她却是真真切切的难过,被隐瞒,被欺骗,被抛弃,又被人狠狠践踏了真心,还要将一半错误归咎于她,指责她的原生家庭。
思绪凌乱之际,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她跟前停稳,短促地按了声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