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卫!沈砚的惊雷卫!
这个徽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眼底,烫穿了这数月来所有的苦难、猜忌、怨恨和绝望筑起的高墙!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头凶残的、撕裂了监工喉咙的头狼项圈上?
是巧合?是陷阱?还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去想、一想便足以焚心蚀骨的答案?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瞬间沸腾逆流。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血污中若隐若现的徽记,仿佛要将其刻进灵魂深处。
那头苍青色的头狼似乎感觉到了她灼烫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幽绿的狼瞳穿透弥漫的血雾和风雪,冰冷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属于野兽的狂野,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机械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指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头狼喉间又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它猛地一甩头,沾满血污和碎肉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光。随即,它竟不再理会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和远处奔逃的人影,迈开步子,朝着云知微的方向踏前一步!
沉重的利爪踏在冻土上,出沉闷的声响。它脖颈上那个沉重的青铜项圈随着动作猛地一晃,连接处的搭扣似乎已在长久的束缚和刚才的剧烈撕咬中不堪重负,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啪嗒!
一声清脆的坠响,打破了死寂。
那个箍在头狼脖颈上、刻着闪电盾牌徽记的青铜项圈,竟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开来!沉重的青铜圈带着温热的狼毛和凝结的血块,从它粗壮的脖颈上滑脱,翻滚着,一路沾染着肮脏的雪泥,最后不偏不倚,恰好滚到了云知微深陷在冰雪中的、早已冻得青紫的赤足旁边。
冰冷的青铜,带着狼血的余温,轻轻撞上了她冻得毫无知觉的脚趾。
云知微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似乎都消失了。风停了,雪住了,远处监工们濒死的哭号、狼群的嗥叫、甚至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半陷在污雪里、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青铜项圈。
项圈内侧,那道闪电贯穿盾牌的徽记,被一层暗红的、半凝固的血污覆盖着,又被清冷的月光照亮。血污之下,徽记的线条依旧凌厉清晰,每一个转折,每一道锋芒,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带着沈砚身上那股特有的、隐忍而锋锐的气息,狠狠地、不容置疑地撞进她的眼底,砸在她的心上!
不是错觉,更非虚幻。
这冰冷沉重的青铜,这狰狞染血的徽记,就是铁一般的证据!是沈砚的手笔!是他那只曾在朝堂翻云覆雨、在疆场执掌千军的手,无声地伸进了这炼狱般的流放地,伸到了她濒死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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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开,瞬间烧尽了所有冻僵的思绪。一股无法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心防,席卷四肢百骸。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是一种被彻底撕裂的剧痛,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滔天愤怒,混杂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委屈和悲怆!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暗处,明明掌控着足以撕裂监工咽喉的力量,却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赤足罚跪,被鞭笞,被凌辱,在冻疮溃烂和绝望中挣扎?看着她像蝼蚁一样在泥泞里翻滚,看着她的尊严被寸寸碾碎?看着她在生死边缘徘徊,却吝啬于给予一丝一毫的光明?
那枚染血的骨哨还死死地攥在手中,唇瓣上被哨体烫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渗出的血珠带着诡异的阴寒。她刚才吹响它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诡异的符文……难道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他给她安排的、通向地狱的钥匙?一个需要她以血为引、以命相搏的残酷玩笑?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救她?还是……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她?
“呜……”
低沉的狼嗥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云知微猛地抬头。
那头巨大的苍青色头狼并未离去。它幽绿冰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粗壮的四肢踏在雪地上,肌肉虬结,充满了随时可以爆的力量。风雪卷过它苍青色的狼毫,吹动它颈项间断裂项圈留下的皮毛痕迹,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它似乎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指令?还是……等待她自己走向某种早已被安排的结局?
云知微的指尖深深掐进冻土里,指甲崩裂也毫无所觉。冰冷的青铜项圈紧贴着她的脚踝,那徽记的轮廓透过皮肤传来清晰的烙印感,与手中骨哨沾染的、属于她自己的鲜血的粘腻阴冷,交织在一起。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新落的雪沫,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远处矿场边缘,监工营房方向似乎传来了更多混乱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正试图朝着这边移动。但这一切,都被眼前这头沉默的巨狼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幽绿的狼瞳在风雪中闪烁,如同两点来自地狱的鬼火,无声地锁定了她。它微微偏了偏巨大的头颅,喉咙深处再次滚动起那种低沉、短促、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呜咽。
那声音,冰冷,漠然,不带丝毫野兽的狂躁,反而更像某种……确认的信号。
云知微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她看着那双非人的、毫无感情的绿眸,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穿了所有混乱的思绪:
这头撕裂了监工喉咙的凶兽,它此刻的等待,它的凝视,它喉间那奇异的呜咽……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无法回避的、血淋淋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