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时,云知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油布包裹的,赫然是另外半枚青铜铃铛!大小、纹路、断口处的痕迹…与她掌心那枚碎片,严丝合缝!当玄机先生颤抖着,将他那半枚铃铛小心翼翼地靠近云知微掌心的碎片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脆空灵、仿佛来自亘古幽冥的铃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穿透了云知微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直接在她意识的最深处轻轻敲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感,顺着她紧攥碎片的手掌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什么尘封的、冰冷的东西,被这声铃音悄然唤醒了一角!
玄机先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溢满了泪水!他死死盯着手中那两半终于触碰在一起的青铜断铃,嘴唇哆嗦着,出无声的哽咽。仿佛捧着失散多年的骨肉,又像是触碰到了某个禁忌而悲伤的源头。
“是他…果然是他…这个…这个孽障!”玄机先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刻骨的悲愤,“…竟然…竟然把它…挂在了…那种地方!…造孽啊!…”
“他…是谁?沈砚?”云知微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这铃铛到底是什么?沈砚和玄机先生之间,又隐藏着什么?
玄机先生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戾气!他一把抓起那枚刚刚出清音的完整青铜铃铛,连同云知微掌心那枚玄鸟军牌,粗暴地塞进自己怀里!动作快得云知微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该问的别问!”他厉声打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戒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想活命,就闭上嘴,跟紧我!”
他不再看云知微,迅起身,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山坳口。“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追兵和狼群随时会嗅过来!”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刚刚涂抹好药膏、身体依旧虚弱不堪的云知微再次背了起来。那瘦小的身躯爆出惊人的力量,背着她,步履沉重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更深、更陡峭的雪山深处走去。
云知微伏在他瘦削却坚实的背上,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疑惑如同两条毒蛇,撕咬着她的心。青铜铃的共鸣、玄机先生悲愤的泪水、沈砚水牢替刑的画面…无数线索碎片般在脑海中冲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沈砚…他到底是谁?这铃铛又意味着什么?他拼死掩护她沉棺…真的只是为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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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更紧了,刮在脸上如同刀割。玄机先生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覆盖的陡峭山路上跋涉。他的喘息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却始终没有停下。云知微能感觉到他背上嶙峋的骨头硌着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瘦小身躯里那股不屈的韧劲。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就在云知微感觉自己快要冻僵、意识再次模糊的时候,玄机先生终于在一个被巨大山岩和厚厚积雪半掩着的、极其隐蔽的山洞口停了下来。
“到了!进去!”他喘着粗气,将云知微小心地放下,自己则费力地扒开洞口堆积的积雪和枯枝,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烟火气和动物膻味的暖风,从洞内扑面而来。
山洞不大,却比外面温暖许多。中央挖了一个简陋的火塘,里面燃烧着几块不知名的兽骨和枯枝,散出微弱但稳定的光和热。火塘旁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工具和几块冻硬的肉干。显然,玄机先生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他将云知微安置在火塘边铺着兽皮的干草堆上,又往火里添了几根耐烧的枯枝,让火光更明亮了些。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云知微身上的一些寒气,也照亮了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玄机先生沉默地坐在火塘另一边,拿出一个破旧的皮囊水壶,自己灌了几口,又递给云知微。里面是温热的水,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对此刻的云知微来说,如同甘霖。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默而疲惫的脸。山洞外,风雪依旧在咆哮,如同困兽的嘶吼。
“丫头,”玄机先生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复杂地看着火堆,“你的命…暂时保住了。但这条命,是那小子用他的命换来的。”
云知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猛地抬头看向玄机先生。
“他…死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玄机先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塘里燃烧的枯骨。跳跃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冰湖上…我远远看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低沉,“…他一个人…拖着条瘸腿…举着把破锄头…朝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追兵冲过去…”
树枝在火中出噼啪的轻响,如同心碎的声音。
“那样子…根本不是在拼命…是在…送死。”玄机先生的声音哽了一下,拨弄火堆的手微微颤抖,“…为了什么?就为了让你这丫头片子…能沉进那口破棺材里多喘几口气?…蠢!蠢到家了!跟他老子一样…都是犟种!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云知微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决绝的、冲向刀山火海的背影。送死…是为了她…
“他…还活着吗?”她泣不成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玄机先生沉默了许久。火塘里的火光映照着他眼中深沉的痛苦和挣扎。最终,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知道。”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冰层碎了…湖水倒灌…追兵围上去…太乱了…我只来得及把你捞出来…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那结局,已然不言而喻。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湖之水灭顶而来!云知微蜷缩在兽皮上,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火塘的光晕在泪水中扭曲变形。沈砚…那个她恨入骨髓的男人…那个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那个…最后为她冲向死亡的男人…
工具…这就是工具的下场吗?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左手掌心,被玄机先生强行拿走铃铛和军牌后,只剩下深深的、被碎片边缘割裂的伤口,此刻在泪水的浸润下,火辣辣地疼。那痛楚仿佛连接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山洞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云知微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知微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时,山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异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