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云薇那一声淬毒般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砚……”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在地窖四壁碰撞,带回空洞的回响,更衬得那片入口处的黑暗沉默得诡异,沉默得……残忍。
没有回应。
没有脚步声。
没有预想中的、他惯有的那种冷冽又带着一丝嘲弄的语调。
只有那缕冰冷的雪松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空气中,不浓烈,却也驱之不散,像无形的枷锁,捆绑着她的呼吸,提醒着她,他就在那里。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或是深渊里的恶魔,冷眼旁观着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她此刻因极致愤怒而近乎扭曲的挣扎。
他连回应都不屑於给予。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或是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云薇感到一种剥皮拆骨般的羞辱。她宁可他现身,与她刀剑相向,哪怕将她立毙当场,也好过这样钝刀割肉般的心理凌迟。
她攥着那枚虚假的戒指和那截冰冷的断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出轻微的咯咯声,彷佛下一秒就要将它们捏得粉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烧红的炭火,灼烧着她的喉咙和心肺。
孩子们缩在她身後,连大气都不敢出。阿禾似乎隐约明白了什麽,看着云薇剧烈颤抖却又强行压抑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时间在这种令人疯狂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云薇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黑暗,试图从那片浓墨中分辨出丝毫轮廓,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静。但什麽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沉默,以及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雪松冷香。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沉默逼疯,准备不管不顾地冲向黑暗拚个鱼死网破之时——
“嗒。”
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声音来自她的正前方,大约数步远的地面。像是什麽小东西从高处落下,滚了两下,停住了。
云薇的神经再次骤然绷紧!刀尖瞬间指向声音来处!
油灯的光晕勉强照到那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细颈瓷瓶。素白底色,没有任何花纹,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着。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彷佛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污秽和阴暗格格不入。
这是什麽?
毒药?还是……?
云薇没有动,她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那个瓷瓶,又扫视着周围的黑暗,防备着随之而来的攻击。
然而,攻击并没有来。
那瓷瓶就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片刻之後,又是轻轻的“嗒”的一声。
另一个同样的细颈瓷瓶,从黑暗中飞出,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第一个瓷瓶的旁边。落点精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滚动。
云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这是在干什麽?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同样的素白细颈瓷瓶,从不同的角度,以同样轻巧而精准的方式,被从黑暗中抛出,落在她的周围。
它们没有攻击性,没有出任何威胁的声音,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如同某种仪式,又像是无声的指令,缓缓地形成一个半圆,将她和孩子们隐隐约约地围在了中间。
一共七个瓷瓶。
做完这一切,黑暗再次归於沉寂。那雪松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恒定般的冰冷。
云薇的目光从那些瓷瓶上扫过,又猛地射向黑暗,牙关紧咬,几乎要尝到血的味道。这种完全被操控、被摆布的感觉,让她恨得几欲狂。
他到底想做什麽?!
她死死盯着那些瓷瓶,彷佛它们是潜伏的毒蛇。
最大的那个男孩,年纪最小,忍耐力和恐惧已经到达了极限。极度的饥渴,加上眼前这诡异无法理解的一幕,让他猛地挣脱了姐姐的怀抱,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瓷瓶爬了过去!
“别动!”云薇厉声低喝,想要阻止,却因为虚弱和距离,慢了一步!
男孩已经一把抓起了那个瓷瓶!入手微沉,里面似乎装着液体。他凭着动物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就用牙咬向了瓶口的软木塞!
“不——!”云薇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因为动作过猛,体内残存的毒素似乎又被引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绞痛袭来,让她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僵滞!
完了!
那里面一定是毒药!沈砚怎麽可能会那麽好心给他们东西?这一定是更残酷的戏耍!看着他们亲手打开死亡的门!
然而,预想中男孩痛苦倒地的情形并没有生。
男孩顺利地拔掉了软木塞。一股极其清淡的、带着一丝微甜气息的米香,瞬间从瓶口飘散了出来!
是粥!是乾净的、温热的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