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外,马蹄声如闷雷滚滚,轰鸣而来,夹杂着西夏兵士粗野的呼喝与兵器碰撞的铿锵,迅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将这片废墟连同小小的洞穴彻底笼罩。火把的光亮透过洞口稀疏的枯草灌木投入,在洞穴内壁上投下跳动晃动的、令人心悸的光斑。
内里,妖异的血色诅咒正沿着云薇的手臂疯狂蔓延,钻心的剧痛与阴冷的恶意如影随形,几乎要撕裂她的神智。孩子们吓得缩在角落,哭声被巨大的恐惧压抑成断续的、小兽般的呜咽。
内外交困,绝境如铁壁合围。
云薇背靠冰冷的土壁,粗重地喘息着,额头沁出的冷汗与强忍疼痛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混合,滑过冰冷的面具边缘。右手手臂上,那妖异的血色纹路已经越过手肘,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都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和刺骨的寒意。
她尝试再次用那块盐块按压,但诅咒的力量似乎在被触後变得异常狂暴,盐卤的压制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带来加倍的灼痛。
完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带着这恶毒的诅咒,和孩子们一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脑海中那双冰冷又复杂的、隐藏在银面之後的眼睛狠狠击碎!
不!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如他所愿地死在这里!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压过了剧痛和恐惧,给予了她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她猛地低头,目光扫过地上那片已然无用的焦黑残页,扫过那只藏着乾涸血迹的木头小鸟,最後,定格在一直被她紧紧攥在左手手心、几乎要嵌入皮肉的那两枚金铃上!
金铃……惊马……
洞外最多的,就是西夏骑兵的战马!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同归於尽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强撑着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站起身,将那枚来自狼腹、铃舌刻有沈砚八字、能惊扰马匹的金铃塞给最大的阿禾,声音嘶哑急促地交代:“听着!躲在这里最深处,无论听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准出来!如果……如果听到非常尖锐的铃声,还有外面变得很乱,就拼命摇这个铃铛!用力摇!明白了吗?!”
阿禾被她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死死握住那枚金铃,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云薇不再多言,将另一枚来自断指、需要砸击才能响的金铃死死攥回右手——尽管这个动作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那血色纹路似乎蠕动得更快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孩子们,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绝,有不舍,更有无尽的悲凉。然後,她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洞穴!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洞外火光晃动,至少二三十名西夏骑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锋利的弯刀在火把下闪着寒光,为的军官正指着洞穴大声下令,几名步兵手持刀盾,正小心翼翼地逼近洞口!
云薇的突然冲出,让所有敌人都是一愣!
“在那里!抓住她!”军官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云薇不等他们合围,看准了包围圈一处人马相对稀疏的缺口,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需要砸击的金铃狠狠朝着那里的地面摔砸过去!
“铛——咔嚓!”金铃与坚硬的地面猛烈撞击,出刺耳的碎裂声,同时也终於爆出了它那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铃声!
“叮铃铃铃铃——!!!”
这声音比在洞穴中那次更加响亮,更加疯狂,如同无数银针骤然爆,狠狠刺入在场所有生物的耳膜!
效果立竿见影!
“唏律律——!”
“嗷呜——!”
包围在缺口处的几匹战马当其冲,瞬间受惊!它们出凄厉恐惧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或是狂般地甩头摆尾,完全不听背上骑兵的控制!
场面瞬间大乱!
“拦住她!”军官怒吼,张弓搭箭!
但云薇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她如同一道鬼影,趁着惊马冲撞、阵型松动的刹那,从那处缺口猛地钻了出去,朝着远处更深沉的黑暗亡命狂奔!
“放箭!”
“追!”
身後传来敌人的怒吼和箭矢破空的尖啸!数支利箭贴着她的耳畔、身侧呼啸而过,钉入前方的土地!更有受惊的马匹胡乱冲撞,挡住了部分追兵的路线!
她将度提升到极致,不顾右臂那疯狂蔓延的剧痛和愈沉重的麻木感,也不顾体内毒素未清带来的虚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洞穴!把追兵引开!
然而,她低估了西夏骑兵的精锐和人数。最初的混乱过後,更多的骑兵绕开惊马,从两翼包抄而来!马蹄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她狂奔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区域,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古祭坛遗迹。巨大的石块倾颓散落,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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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头紮进了那片废墟之中,藉着乱石的掩护,与骑兵周旋。
但追兵很快下马,步战包围了过来。火把的光芒在石林间晃动,人影憧憧。
“她跑不了多远!搜!”
云薇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半人高的断裂石碑,剧烈地喘息着,右臂的疼痛几乎让她晕厥,血色纹路已经蔓延过了肩膀,向锁骨和胸口侵蚀!冰冷的恶意随着血液流动,让她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
她听到脚步声从多个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