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困惑和茫然用不着说出口,全都写在脸上。
郁燃能看见。
“只是有一点不同,”郁燃右手缓缓搭在笔记本的金属机身上,掌心底下,是冰冷的凉意,“我想的是既然我们彼此还喜欢,是不是可以从最简单开始相处看看。”
四年不见,她们真的还是当初的那个郁燃和薛安甯吗?
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真的了解对方吗?
或许,她们都有发生改变呢?
很多事情,总要争取看看拿到结果才会甘心。
不然的话永远不甘心,永远有根刺,永远过不去。
“如果最后发现还是不行,再下决断也不迟。”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不肯走。
郁燃也清楚,一旦离开,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大约就又回到昨晚之前了。
几个月来一直如此。
像朋友又不是朋友,说恋人,也不是恋人。
虽然都有在刻意避免让暧昧滋生发酵的机会,但心动和偏爱总是会悄无声息地融入偶然的一个眼神,和外人眼中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某一句话。
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割舍不掉。
她们现在就站在这里,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身体和心跳都如此诚实,为什么理智却要背道而驰?
这是郁燃的不甘心。
薛安甯默了会儿,问她:“什么是‘最简单’的相处?”
下一句紧接着:“上床吗?”
不谈现实理想和风花雪月,只上床吗?
根据昨晚发生的一切,薛安甯只能想到这个。
很荒诞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瞬间,薛安甯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了一点点生理反应。
她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激素的原因,生理期刚刚结束。
如果是和郁燃做这种荒诞事情的话。
薛安甯细眉紧蹙,竟然有在认真思考。
左右现在的走向已经很荒诞了。
郁燃也被她的语出惊人给荒诞到,忍俊不禁:“当然不是,薛安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你眼里,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这个吗?”
爱意的交换与升温,对另外一个人的摸索与了解,只有上床能实现吗?
薛安甯没她想得那么深。
薛安甯这会儿已经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不上床的话……
她们待在一起,还能做些什么呢?
三天元旦假期,薛安甯从最开始并不适应,到慢慢习惯小小的公寓里会有另外一个身影。
很多时候,她和郁燃在彼此可视的范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
薛安甯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完成方芮布置下来的功课作业,偶尔翻翻书看看综艺,戴上耳机录个歌什么的,大多数时候她都把郁燃当做空气。
这种融洽的状态,仿佛回到了两人大学时刚在一起的时候。
为了多待在一起,她们周末会出去开房。
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个屋子里做各自的事情。
郁燃做歌,薛安甯捧着课本和习题温书背单词。
那个时候,她们都有清晰的目标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和现在很像。
又不像。
因为她们都不再是从前的郁燃和薛安甯了。
当夜幕降临,她们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郁燃不想说话的时候经常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可当她想说的时候,又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挑起话题,让人不自觉接上、加入。
郁燃主动说起过去那四年,薛安甯所不知道的空白。
那场车祸,那片人生中难以覆盖的阴影,还有曾经的创作低谷以及沿途走过来的风景。
三个晚上的时间,她将空白用声音和字句组成一张张的幻灯片,让薛安甯清清楚楚地看见。
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