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郁燃和她老师的对话中,也听出个七七八八。
鱼白工作室要签歌手。
大约是郁燃之前就拜托过自己的老师帮忙留意,所以今天是来看苗子的,那么选在这间表演教室,不用说,要开嗓。
薛安甯坐在教室里听了会儿,在大家最专注的时候悄悄从后门溜出教室。
她在长长的檐廊下来回晃荡着,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得累了,就在檐外那片空地的长椅上坐下,晃着腿,一会儿看看树,一会儿望望天。
嗯,原来沈霏说郁燃这次来西京有事要办,就是这件事。
郁燃要签人回去培养。
其实也正常,鱼白工作室现在发展得那么好,郁燃自己本身就是圈内顶尖的词曲创作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签歌手确实没道理。
薛安甯神思一飘一飘的,一会儿想到胡菲不小心说漏的,有关前几年十佳比赛那件事。
所以,郁燃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凭本事拿到第一,为此,还特意请了她的老师加入到评委席里,以拉高决赛的专业评分占比。
可惜当时的薛安甯不太相信自己,也没听进去郁燃的话,所以剑走偏锋,激进选了首风格并不很适配自己,也拿捏不稳的歌,以零点几分的差距错失第一。
现在想来,从最开始郁燃就希望她能脚踏实地,也一遍遍试图告诉她,走得慢点、难点都没关系。
但那会儿的薛安甯并不理解,所以最后证明,其实她们不是一路人。
一会儿又想到刚刚在教室里,胡老师和郁燃一起点评那几个学生的嗓子。
其中有个叫江一瑶的女孩子,胡老师开玩笑和郁燃说:“我觉得这姑娘你应该会喜欢。”
薛安甯坐在那听了会儿,冥冥中有种直觉,她觉得郁燃大概真的会签下对方。
郁燃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当初欣赏自己那样,欣赏江一瑶。
她甚至都不敢问。
现在呢,现在我还是你喜欢的主播吗?
薛安甯没法再往下继续做假设,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过了下午三点,来到一天中温度最热的时候。
郁燃跟四名学生简单聊了聊,回头一看,薛安甯不见了人影。
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忽如其来的落空感。
她虚虚一握空荡的双手。
胡菲转头叫她:“怎么了?”
“没有,”郁燃撤回目光,迟疑片刻,开口,“老师你们先聊,我去一下厕所。”
郁燃从教室后门出来,站在檐廊下张望两眼,目光最终落定在教室门前那块被荫庇空地上——薛安甯懒懒散散靠在长椅上,细颈微微后仰,将张洁白的纸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呼出气体,一下一下吹动
特别无聊的样子。
郁燃看了会儿,悄然走近:“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没防备,薛安甯抬头坐起来,伸手捞过从脸上飘落的纸巾,转头看向来人,一点点懵然。
这一幕又刻进郁燃的脑海里,装裱成画。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恰巧薛安甯今天穿件荷叶边的蕾丝白上衣,搭条海蓝色半身裙,无袖设计,清新甜美的无害模样,久不见光莹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透亮发光。
薛安甯看着她:“有点无聊,我又不是专业的,坐在那听也听不懂。”
骗你的。
能听懂一点,但懒得听,一想到郁燃要签别人薛安甯又觉得很烦。
郁燃挨着她坐下来,闲聊似的:“天晟培养你走唱播路线,没给你报基础乐理课学习吗?”
“简单上了两周基础入门,要求不高,”说到这,薛安甯没所谓地嘲讽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当初签的合同上确实写了公司应该投入多少多少资源培养主播,薛安甯当时也是看中了这一条,觉得这和自己从前想要当歌手的梦虽然差得有点远,但多多少少也挨到边了。
摆在明面上的合同从头到脚都是诚意,任何人看了,没有不签的道理。
那时候的薛安甯也一度以为,自己霉运走到头,终于等来一件好事。
等两只脚都踏进去了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幌子,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源投入和培养计划,一茬一茬签进来的主播就是自生长的韭菜,没法靠自己出头,就等着被埋掉。
所以知道郁燃的工作室现在要签新人培养,薛安甯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忌妒。
鱼白工作室和当初的天晟不同,无论是谁,只要被签进去了郁燃一定会精心培养。
情绪像一杯快要盛满却在左右晃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薛安甯不想让郁燃看见自己狭隘的阴暗面,牵唇笑笑:“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话落,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郁燃靠在长椅上继续坐了四五分钟才离开,半小时后几个学生从教室前门出来,陆续离开,薛安甯起身往里,听见郁燃正在和她老师道别。
郁燃本来想请老师吃晚饭,但今天端午节,老师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下午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帮学生搭个线。
此刻距离黄昏日落,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次回到车上,薛安甯自觉拉上安全带,爽快地问:“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