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要走的时候,文志柔将她悄悄叫到一旁,说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咱们系不是一直有和伦敦那边进行交换学习的项目吗,上学期辅导员私下问我有没有想法,让我填了张表走他那边的关系渠道给我递上去,当时本来也是说机会不大,名额人选基本就那几个,但现在真的听到结果,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饭局一散,薛安甯也没回学校,直奔西音找郁燃来了。
周末的下午,郁燃在琴房练琴。
薛安甯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她熟门熟路,等郁燃弹完一首谱子喝水休息的时候,才将自己的心事娓娓道来。
女孩扎着松散的低马尾,印花白t浅牛仔,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钻出来,在旧课桌上落下斑驳光影。
她双肘撑在桌面,没精打采地托着下巴。
郁燃缓缓眨眼,手中的瓶子里有细碎的金光在闪。她喂一口水,又喂一口:“你想出国当交换生吗?”
没听薛安甯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上学期快到尾声的时候她们的关系才刚有实质性进展。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薛安甯放下一只手,认真说着,“对于语言类专业来说,这种经历写上去,毕业的时候履历表会漂亮很多。”
当初选择学商务英语,也是做了不少筛选,至少对未来有个大致规划。
薛安甯给自己定的职业规划路线就在这片区域,所以相关经历,越丰富、越漂亮,越有利于她在大四校招的时候脱颖而出。
薛安甯很喜欢音乐,很喜欢唱歌,但也看得清现实,家里不会在这方面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她想要梦想,但前提是,得先养活自己。
主和次。
对于现阶段的薛安甯来说,爱好是次,专业是主。
郁燃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指尖搭在钢琴的黑白键上,轻轻按下。
“咚”的一声——
“我记得西音也有交换项目,好像是一学期?你们呢?”
“一般都是一学期。”
薛安甯回答。
一学期,听上去很长的样子,换算下来其实是不到四个月,大约十四周。
其实,也还好。
郁燃将手抬起来,偏头看她:“那这么看的话,时间不长,如果有机会你出去看看其实也不错。”
薛安甯语气一松:“是这样,我爸妈也这么说。”
可惜,没机会。
郁燃又弹了几首谱子,高山流水,时快时慢。
琴房里空调开着,午后太阳晒在身上让人骨头发懒,两边的温度中和到一起,格外舒适,薛安甯趴在课桌上悄悄犯困,琴声越来越远,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直到耳边的旋律换成熟悉的曲调。
她从昏沉的困意中苏醒,坐起来:“是《蝉鸣声声》吗?我记得你之前说,等下次有机会再弹给我听。”
薛安甯记性很好。
郁燃第一次带她去录音棚说过的话,她都还记着。
话落,钢琴声突然停了。
郁燃坐凳子上扶着后颈轻轻晃动,侧目朝她望来:“弹得怎么样?”
薛安甯抿唇,弯着眉眼:“好听。”
虽然她什么也听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好听。
薛安甯静静看着郁燃,心情很甜蜜,又得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隐约的不安。
其实很多时候和郁燃在一起,她都没什么落地的真实感。
很多、很多时候,包括当下的此时此刻。
薛安甯自认为是个配得感很强的人,她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世界上任何好东西。
但在拥有郁燃这件事上,却有些不自信。
这个人太好了,她得到得太轻易。
甚至都不需要去付出什么,礼物就轻飘飘摆在自己面前。
而她要做的,只是伸手去拿就好。
一个趋近完美的人,凭什么是她的?
薛安甯总是在想,还是在想。
她很感慨,盛满太多情绪的心脏也酸酸胀胀:“其实,郁燃……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关注你挺久的,你的《起雾了》和《蝉鸣声声》没火之前我就老翻唱你的歌,而且你那会儿不是经常写歌,写好以后就送给圈子里关系好的朋友去唱吗?”
薛安甯眼睫眨动着,声音又缓又慢:“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跟鱼白也是好朋友就好了,这样的话,可能有天她也会写首歌让我拿去唱。”
突如其来的内心剖白,郁燃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