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找不到人。
薛安甯也没想到薛轩竟然这么硬气。
有天晚上夜起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妈妈好像在哭。
家长们白天在人前都如常生活着,偶尔出门买菜碰见邻居还会说笑几句,到了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又过一天,薛安甯打开电脑准备录制翻唱更新的时候,意外发现,qq列表里薛轩那个“SVIP”头像短暂地亮了一瞬,又灰下去。
她思忖片刻,点开头像发过去一句话:天天隐身啊?
不出意外,一瞬过后,灰下去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你怎么知道
薛安甯凝着屏幕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她忽然想到郁燃那个开玩笑的说法,说,她们家好的基因,全落她身上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轩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隐秘的事情。
薛安甯想了想,那他应该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于是又敲过去一行字:在哪家网吧猫着呢?-
云端の:!?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
x: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是替爸妈问的。
有段时间没和薛轩说话了,虽然是隔着网线打字,但那股子感觉没变,薛轩发过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薛安甯的脑海里组成画面,好像人就站在面前与她当面聊天。
薛轩的脑子果然也不开窍,还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海边好玩吗?
他还跟平常一样和薛安甯聊天,废话多,插科打诨,并不设防。
和薛安甯说了些对父母亲戚的不满,又问薛安甯大学里好不好玩,说读书好没意思,最后甩过来一张去广西车票照片,说自己不打算在江榆继续待下去了,有个认识几年的网友在广西做生意的有点小门路,他准备去投奔对方。
合上电脑,薛安甯的心情有些复杂。
薛轩给她看的那张车票日期,是后天中午。
现在,她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薛轩就这么跑去广西。
嗯,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她一直以来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也许是彻彻底底。
薛安甯心底有个声音在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就装不知道。
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反正,是薛轩自己做的决定。
但薛安甯转念,又想到妈妈担忧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
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告诉家里薛轩在哪,现在就可以去网吧把人抓回来。
薛轩还是挺信任她的,自觉和她在同一战线,还让薛安甯悄悄过来找自己,说走之前,他能请薛安甯吃顿饭。
听上去,有些姐弟情深颇为感人。
薛安甯没有决定。
此刻的她仿佛一颗长在水里的芦苇,有风吹来的瞬间,左右摇摆。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睡不着,翻来覆去,视线最后落在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丝微弱的光亮上,指尖一下下抠过床单,发出细微声响。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