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徒的事忙完了,一百二十个新人进了工坊,热热闹闹地分了班,由刘道成安排人先带着。
通过这两次工部考核招人,楚昭宁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怎么也放不下。
晚上回去后,她把这次招徒的全部记录。
笔试的卷子、实操的打分表、面试的评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星阑端了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她手边:“娘娘,该歇了,都亥时了。”
楚昭宁没应声,手指点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这个人叫吴大牛,十八岁,保定府人,铁匠出身。实操考试打的锄头刃口锋利、锤痕均匀,在所有考生里排第三。
可笔试只考了四十分,差点被刷掉。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不识字。
题目是找人念给他听的,他听懂了,算对了,可写不出来。
卷子上歪歪扭扭画了几个数字,跟鬼画符似的。
星阑凑过来看了一眼:“娘娘,这人不是录取了吗?”
“录取了。”楚昭宁叹了口气,“可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因为不识字、不会算,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或者报了名,第一轮就被刷掉了?”
星阑没说话。
楚昭宁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个名字。
这人叫孙德茂,三十二岁,大同府人,铜匠。
他的实操考试几乎满分,做的零件精度极高,连鲁监正都赞不绝口。
可笔试考得一塌糊涂,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看不懂题目。他做的零件能用在火炮上。
“星阑,你说,这种人要是被刷掉了,可惜不可惜?”
星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可惜。”
“可我们的考试,偏偏就把这种人刷掉了。”楚昭宁把名单合上,靠在椅背上。
“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读书。他们从小学的是手艺,不是四书五经。可这不代表他们不聪明,不代表他们没有本事。”
星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娘娘的意思是?”
楚昭宁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让我想想。”
星阑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楚昭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后世的教育体系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至少每个孩子都有学上。
可在这里,读书是少数人的特权。
那些工匠的孩子,从小就跟着父亲学手艺,一辈子不识字、不会算,手艺再好,也只能是个工匠。
他们的天赋,没有人现,也没有人培养。
“太浪费了。”她自言自语。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楚昭宁忽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办一所专门的学校?
不教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专门教算学、物理、化学、机械、冶金、农学、医学。
招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从小培养,系统地学。
学成了,就是大周最需要的工业人才。
她越想越兴奋,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凳子绊了一跤。
“格物院。”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萧瑾珩正在福宁殿批折子,楚昭宁就来了。
褚明远通报的时候,萧瑾珩还愣了一下,皇后很少来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