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热得人想哭,最近佟玉扇似乎也忙了起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约她出去参加活动。
简冬青上完课,便只能继续窝在房间里,尽管白天黑夜地睡觉也睡不醒,还时常反胃呕吐,孕反似乎随着月份增长而严重。
但最让她心神不宁的还是林玲的事,一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龙渝打电话询问进展。听龙渝说,几个热心邻居和社区工作人员都快把附近翻遍了,也四处打听,甚至差点就要报警立案了。
结果是闹了个啼笑皆非的大乌龙,林威前阵子是把林玲送回老家避暑去了。
从社区办公室出来时,龙渝在电话里哭笑不得:“真是关心则乱,自己吓自己。还好你这身子不方便,没跟着我们跑上跑下,这鬼天气,新闻报道好多人都差点热中暑了!”
挂了电话,简冬青心里却仍惴惴不安感。林威那样的人,真的只是单纯送孩子回老家避暑吗?
窗外是盛夏刺眼的午后阳光,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思索再3,她拨通了佟玉扇的电话。或许通过电话,她才能真正讲出来,真正面对那一段深埋在她小时候,关于和玲玲的过往。
电话那头的佟玉扇,此刻也正被一堆烦心事缠着。她最近在为出国深造做一些准备,自从上次父亲突然带了律师来家里提出财产分割,她对这个决定并无异议,甚至有些松了口气。
反而是奶奶,第二天就怒气冲冲收拾东西回了老宅,摆明了对此不满。
然而,在得知父亲出事后,奶奶又折腾着要来陪她,只是这次回来身边竟然跟着一个让她极其不适的人,之前在鹤壁山庄见过一面的赵茉蝶。
佟玉扇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无论对方脸上是不是挂着笑,说话做事都和赵天昊一样体贴周到,却还是让佟玉弦心里直犯嘀咕。既然生了病,就安心在家养着,干嘛要和奶奶一样到处跑折腾人。
最让她心烦意乱的还是父亲刚刚遭遇那样的事,生死未卜,奶奶口头上说了几句关心,转头却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居然还邀请赵茉蝶住进家里,她难道不清楚佟赵两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吗?
赵茉蝶似乎完全不在意佟玉扇的冷脸,甚至主动解释:“玉扇,你别多想。我是你父亲多年的老朋友了。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总想着该尽一份朋友的心意,离得近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朋友?
佟玉扇敷衍着点头,她长这么大,从未在父亲身边见过这样一位可以登堂入室的女性朋友。虽说外界偶尔也会飘来些花边新闻,但父亲从未将任何女性带到家中,况且上次赵茉蝶在鹤壁山庄那番话她可没忘。
姐妹俩隔着电话聊了许多,挂断电话后,简冬青只觉得身心俱疲,连刘敏芳照例来拉她出去散步,她都懒得动弹。
蜷着的姿势很容易就能看见肚子,看着那里明显的凸起,最终还是勉强跟着刘敏芳走出门。晚上虽然温度降了下来,但空气依旧闷热黏稠,散步也成了另一种煎熬。
本以为日子就要这样浑浑噩噩中继续熬下去,结果没平静几天,消失许久的齐诲汝突然出现在家里。
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挂着不修边幅的胡茬,整个人一副颓丧气息。看到简冬青的瞬间,齐诲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过去这一个月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事情3言两语讲完。
就在两天前,一个叫佟述安的男人突然现身,自称是佟述白亲哥哥,扬言要接管佟述白手里的一切。
消息不胫而走,公司内部顿时炸了锅。一些老资历的职员私下交头接耳,佟述安之前可是犯过经济案子的人,如今倒能光明正大回来接权了?到底是家族买卖,旁人只有看着的份儿。
还好董事会态度异常强硬,根本不承认佟述安的身份,直接将他挡在门外。然而佟述安第二天就拿出一份股权转让说明,现在公司那边快压不住了。
工厂那边的调查结论也终于出结果,爆炸直接诱因是木屑长期堆积,加上消防设施也不到位。调查途中还牵连出一串管理漏洞,那边林业部门的一批责任人也被迅追责处理。
“。。。。。。造成一名身处爆炸核心的成年男性身亡。”
“因为火势太大,导致遗体受损严重,无法进行辨认,警方那边正在安排dna比对确认身份。”
讲到这里,齐诲汝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其实,他是提前过来给简冬青做心理工作的,因为接下来立马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门铃果然催命般响起,门外站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察。接下来的流程里,简冬青能感受到他们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几乎称得上温柔。他们说需要直系亲属提供生物样本,以备dna比对。
对面那位警官的嘴唇一张一合,简冬青听着他那些公式化却字字重如千钧的话。突然觉得不需要等到什么比对结果了,心里那点一直支撑着她的侥幸,随着他们的到来彻底倒塌。
齐诲汝粗重的呼吸,刘敏芳的哭腔,窗外依旧聒噪不安的蝉鸣瞬间哑声。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被那句始终没有明说但已心照不宣的结果,彻底变成无声黑白。